第二百二十二章吕氏(1/2)
朱標的话如同惊雷,炸得蓝玉脸色发白。
这个罪名太大了!
他猛地以头触地。
“臣万死不敢!臣只是……只是心焦!”
“你心焦,便敢大殿之上质问储君?”
朱標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口口声声为孤好,为大明社稷。那孤问你,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孤,而是父皇,你可敢如此闯入,如此质问,如此喊著要擅杀朝廷命官?”
蓝玉浑身一震,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不敢。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正因是性情宽仁的太子,他才敢如此直率、甚至失礼地前来“劝諫”。
除此之外,还因为太子是他侄子,平日里对他们也是笑眯眯的,礼仪有加。
哪怕偶尔犯错了,朱標也只是笑著指出然后纠错,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殿下到底怎么了?
朱標將蓝玉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也知道自己的敲打起了效果。
他放缓了语气。
“舅父,孤知你忠心,知你关切。正因如此,有些话,孤才必须与你说明白。”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蓝玉身前,却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你蓝玉未来必然掌大军,战功赫赫,是国之柱石。”
“但正因如此,你更须谨言慎行,知晓分寸。朝堂之事,错综复杂,非战场杀伐可比。一言可兴邦,亦可招祸。”
“你今日这番举动,这番言辞,若传到外朝那些御史言官耳中,他们会如何弹劾你?父皇若知晓,又会如何看待你?”
蓝玉的冷汗涔涔而下,酒意和怒意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后怕。
“孤提议格物院,自有孤的思量。”
“纵有不当,自有父皇归来训诫,自有满朝文武諫议。该如何做储君,如何虑国事,孤在学,也在做。”
朱標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该如何做臣子,尤其是作为孤的……舅父,你是否也该时时自省?”
“若是外人自然无妨,但你是孤的舅父!!!明白了吗?”
蓝玉头埋得更低。
“臣……臣知罪!臣鲁莽愚蠢,衝撞殿下,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
朱標终於说道,语气缓和了些。
“今天之事,到此为止。孤不会对外人言,你也当好自为之,忘掉你那些打杀的念头。”
“李希顏是东宫臣属,他的安危,孤自会担待。”
蓝玉如蒙大赦,艰难起身,腿脚竟有些发软,不敢再看朱標的眼睛。
“至於科学院之事,”
朱標转身,不再看蓝玉。
“孤说了,已暂且搁置。往后朝政,孤自有主张。”
“舅父若真为孤好,便请谨记自己的本分,统好你的兵,儘早平定云南。 其余之事,不必过虑,更不必……越俎代庖。”
“臣……谨记殿下教诲!”
蓝玉深深一揖,声音乾涩。
朱標点头,语气再次如曾经般温和。
“舅父千里迢迢从云南赶回来,奔波劳苦,早些回府歇息吧。”
说完,朱標挥了挥手。
蓝玉再不敢多言,躬身倒退几步,方才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
来时那股冲天怒气,早已被冷汗浇灭,只剩下心悸与恍惚。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看著长大、性情温和的太子外甥,骨子里流淌的,终究是朱元璋的血脉。
平静水面之下,亦有凛冽的寒冰与不可测的深渊。
书房內重归寂静。
朱標独立良久,嘆了一口气。
敲打蓝玉,是必要之举。
不然以后说不定哪天老朱想不开了,怕他压不住直接一起带走了。
甚至別说以后了,说不定老朱现在就有这想法!
朱標揉了揉眉心,正欲转身回到书案后。
门外却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丝熟悉的、清雅的薰香气息。
是吕氏。
朱標动作微顿,背对著门,脸上最后一丝外露的情绪也迅速收敛,恢復成一贯的温和沉静。
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比方才面对蓝玉时更为复杂难辨的幽光。
“殿下。”
吕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轻柔得体。
“妾身见殿下一直在书房批阅奏摺,於是燉了盏燕窝,给殿下送来。”
她款步走进,身姿窈窕,妆容精致,手中托著朱漆食盘。
朱標转过身,脸上已带上恰到好处的淡淡笑意,只是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有劳你了。”
他语气温和,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吕氏保养得宜的双手以及她那恭顺的姿態,最后落在那盅冒著热气的燕窝上。
“方才……似是听到些动静?”
吕氏將燕窝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避开那些散乱的文书,声音依旧轻柔。
“可是有何烦心事?妾身在外隱约听到永昌侯的声音……”
“无甚大事。”
朱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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