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辗转(2/2)
过去一切的缺失,都造就了如今这珍贵的一时相处。
曾经那於乌拉诺斯前忽远忽近的不安,也因为克洛诺斯第一次主动的肌肤相亲而成熟为了一颗蜜酿的果。
一口咬下,那屈服於天父脚下的苦,顿时化作了沁人心脾的甜,似乎过去的伤痛成了努力的成果,似乎流过的血泪也变得合算起来。
来自自私者的赏赐,无情者的偏爱,总会让初尝其中者上癮,乃至渴求更多,以至於深陷其中。
於是追求著亲近,追求著被爱,克洛诺斯魔怔了般疯狂地跑向天柱,沿著崖壁一步步地往上攀爬。
然而,未来的发展並不如克洛诺斯所愿,隨著大地逐渐远离,崖壁间,血流如注的克洛诺斯只觉得恐惧重新笼罩。他的主动並未换回更多的偏爱,他的奋勇也只是將其置於了更危险的悬崖峭壁之上。
但克洛诺斯仍在攀爬,只为了那无端的甜蜜,那无影的可能。
“伟大的他也可能爱著我吧,因为我是他的子嗣,因为我现在与他如此靠近。”
克洛诺斯怀著如此想法,咬牙坚持著,不顾手臂已被尖石割伤,不顾额头已被落石砸破。
“只要我还能忍耐,只要我还遵守著他的规训,他一定会看向我,哪怕只是一句鼓励,只是一个眼神呢。”
此时的克洛诺斯甚至已经忘记了他攀爬的目的,牵引他至此的只有记忆里那模糊的一点甜,那苦海翻涌中的微末星火,甚至这奇怪的好感究竟从何而来,克洛诺斯也想不起来。他放弃了思考,自以为奋身的付出总会有回报,为此他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了自己。
“他总会改变的不是吗?我已为他倾尽了所有,我已是他最乖驯的儿子,是他最忠诚的信徒,难道我的付出仍得不到他的偏爱吗?”
直至在恆常的现实將欺骗撕裂,乃至再无心力,
克洛诺斯犹如血尸般只手坠於岩壁,神性不朽使得他拥有无限的生命力,但这一路的苦痛磋磨,这一路的失望心死,皆將其內心的希冀磨损殆尽,直至升不起任何念想,唯留默哀心死。
懦弱的克洛诺斯他放弃了,愚痴的追隨乌拉诺斯並没有作用;於是他逃离了,他已不愿再参与这畸形的父子游戏;於是他自由了,当自私为父亲褪下常披的威严,竖耳倾听的规训便再无了意义,因为他已经理解了。
“这不是爱。”
克洛诺斯想到了初生之时地母神盖亚的怀抱,想到了兄弟们插科打諢下的欢叫,想到了养护女神瑞亚那害羞的微笑。
这些爱从不会让自己陷入痛楚,那为何只有在乌拉诺斯的父爱之下,眾神总有不快。
“乌拉诺斯对我们只是利用,在他眼里眾神不过隨取隨用的权柄,而非独立的个体,一切不过我们的自作多情。”
苦海的浪花打来,终究是淹没了漂泊其中的微光。但希望却並未消失,浪尖翻滚,却呼飞了星火,让它得以悄然落於克洛诺斯心尖。
克洛诺斯睁开了疲惫的双眼,脑海中,盖亚那刚毅的眼神重现,这让他感到了羞愧。
“我竟然为了那种虚无縹緲的期待,如此卑躬屈膝,立於大地的神明怎能委身天空之下。”
力尽的手臂再次攀上了悬崖,克洛诺斯努筋拔力地向上爬去,他感到了愤怒。
“乌拉诺斯自私自利,囚困我的兄弟,让我与爱分隔,他才是我苦痛的根源。”
克洛诺斯飞扑著向目標衝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感到了恨。
“若我也能有神王的伟力,乌拉诺斯怎会让我恐惧,怎会让我与血亲们分离。”
天空的神域近在眼前,羞愧、愤怒与恨也早已將繁荣之神的心神挤压至极。
只待看准时机,克洛诺斯挥手召出燧镰,决绝的情绪迸发,为『衰败』淬上了惨白的火焰。流光间,天柱断裂,神域动摇,乌拉诺斯的利器破碎於世间。
然而不顾眼前的伟业,克洛诺斯扯下『疏忽』的遮蔽,让锐利的眼神遥遥指向了远处神王那猩红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