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饲育深渊(下)(2/2)
“不行。”徐获语气坚决。他看向苏婉真,“苏师姐,麻烦你扶我一下。”然后他对皮皮道:“皮皮,把地上那根比较直的腿骨递给爱丽丝。”
皮皮微微一怔,隨即迅速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將爱丽丝那截支离破碎的左腿骨拾起,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爱丽丝握住那根属於她自己的断骨,魂火中闪过一丝疑惑。
徐获没有解释,他伸出没有持法杖的左手,口中念诵起简短而低沉的咒文。一丝微弱的幽冥能量在他指尖匯聚,然后点在那根断骨之上。
“骨骼强化·临时赋形。”
幽光悄然渗透进那苍白无力的腿骨之中,断骨竟似被赋予了生命,表面渐渐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缓缓扭曲变形,直至末端尖锐如刃。爱丽丝明白了什么,將这把临时製成的“骨矛”拄在地上,配合著相对完好的右腿,猛地一发力。
“咔嚓……”她残缺的身体竟然真的藉助这支“骨矛”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移动能力。她对徐获微微頷首,魂火稳定了些许。
“走。”徐获不再犹豫,在苏婉真的搀扶下,跟著皮皮,沿著標记指示的方向,艰难地向通道深处挪去。爱丽丝拄著骨矛,一瘸一拐地紧隨其后。
这条通道愈发隱蔽且狭窄,宛如自然之手隨意勾勒的岩缝,却又巧妙地融入了人工开凿的痕跡与加固的工艺。壁上的守旧派標记若隱若现,如同暗夜中的微光,虽时隱时现,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重现,坚定不移地指引著前行的方向。空气依旧浑浊,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乾燥的尘土气息。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踉蹌的脚步声,以及骨矛敲击地面的“篤篤”声在幽暗的通道中迴响。每个人都在竭力榨取著体內残余的每一丝力量,用这最后的生命力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躯,以及那仿佛隨时都会湮灭的意识,坚定地迈向未知的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通道似乎永无止境之时,走在最前面的皮皮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没路了?”苏婉真心中一沉。
皮皮的复眼在昏暗中闪烁著微光,它仔细查看著面前的岩壁—这看起来像是通道的尽头,只是一面普通的、布满裂纹的岩石墙壁。
“不……”皮皮用前肢触摸著墙壁上的纹路,感受著那极其细微的能量残留,“標记指向这里……这不是死路,是一扇偽装门。非常巧妙的机关,能量反应几乎完全內敛。”
它沿著墙壁摸索,复眼仔细扫描著每一寸可疑的痕跡。“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物理机关才能触发……让我找找……”
经过几分钟仿佛凝固般的沉寂,皮皮的前肢终於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岩石凸起上。“找到了。这不是天然岩石,是偽装的触发装置。但需要能量……主人,我需要一点能量引导,最微弱的幽冥能量即可,模擬守旧派特有的波动频率。”
徐获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比烛火还要微弱的幽冥能量,按照皮皮的指引,缓缓注入那块凸起的岩石。
能量倾泻而入的一剎那,岩石犹如贪婪的海绵,瞬间吞噬了所有,其上闪过一抹几乎难以捕捉的淡紫幽光,隨即又迅速隱没於黑暗之中。
紧接著,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嗒”声从墙壁內部传来。面前那面严丝合缝的岩壁,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古老、乾燥、带著淡淡尘埃味的空气从门后涌出。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寂静无声。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期待。
皮皮率先侧身钻了进去,复眼在黑暗中扫视片刻,低声道:“安全。没有生命跡象和腐化气息。”
徐获在苏婉真的搀扶下,第二个进入。爱丽丝拄著骨矛,也艰难地挤了进来。
当最后一人进入后,身后的岩壁又无声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黑暗中,徐获法杖顶端亮起一团柔和的幽冥之光,如同冷月般照亮了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个不大的方形石室內。石室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到处积著厚厚的灰尘,空气乾燥而清冷,与门外那腐化黏稠的环境判若两地。墙壁粗糙,由岩石开凿,无菌毯血管之跡,仅余模糊古老的虫族壁画与刻痕。
石室中央有一个简单的石台,旁边散落著几个破损的、似乎是陶製容器。角落堆有风化碎片,依稀可辨为虫茧或睡囊残跡。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歷经岁月后的荒凉与寂静。
然而,这份荒凉与寂静,却给予四人前所未有的安寧感。
“我们……终於……”皮皮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它环顾著这个简陋却安全的避难所,复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我们找到了……守旧派最后的避难所之一...”
扑通。
爱丽丝终於支撑不住,散架般倒在地上,魂火微弱,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苏婉真也再也坚持不住,扶著徐获缓缓坐倒在地,剧烈喘息。
徐获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来,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带出点点血沫。他凝视著几乎动弹不得的爱丽丝,苏婉真重伤倒地,皮皮的甲壳四分五裂,而自己的法力也已近枯竭,內臟更是伤痕累累。
在这绝境中的片刻安寧,並未带来丝毫的欢愉,唯有沉重的疲惫如影隨形,而现实更是愈发严峻—他们虽侥倖存活,却也近乎丧失了前行的力量。
徐获费尽力气,从怀中掏出那仅剩的几粒珍贵丹药,小心翼翼地分给苏婉真与皮皮,並示意皮皮將一粒融入爱丽丝摇曳不定的魂火之中。
“抓紧时间……恢復……”他的声音低不可闻,“这里……也不一定绝对安全……”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全力引导体內微弱的药力,陷入了深沉的调息之中。石室內,只剩下四人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而在石室角落那些古老的壁画上,模糊的刻痕似乎描绘著某个发光的、莲花状的器物,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仪式场景……关於清心琉璃盏的线索,或许就隱藏在这尘封的寂静之中。
但此刻,他们都太需要休息了。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他们首先需要做的,是从这濒死的边缘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