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什么?什么春秋?(2/2)
他走至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自江寧划向汴梁,再散向四方:“我要借东南之財,建一个以车船路网为核心的新新党”。党人不必同乡,不必同窗,只需一件事——————都靠这路、这车、这船吃饭。漕吏靠它运粮,车夫靠它载货,船主靠它行商,匠铺靠它修造————利益同捆,便是同志。”
他猛地抬头,自光冷然的看著李格非,说道:“而李公要做的,便是在朝中联合北方士子发声!痛陈驛道废弛、漕河淤塞、车船凋敝之弊。將南北矛盾,从东南吸血、北方枯槁”的对抗,转为朝廷失职、路政不修”的共识。唯有如此,我们交通党人”,方能以办实事、通天下”之名,渗入州县把持要津。”
李格非心头震动。
这计谋环环相扣,从货幣到產业,从地方到朝堂,竟是要织一张覆盖天下的大网。
“那北方士人,”他正色问道:“在此局中,能得何益?”
“冶铁。”东旭答得乾脆:“东南造车船,需铁,北方產铁,需销路。一旦交通党”成势,对精铁、好钢的需求將如饥似渴。届时,太原的铁矿,邢州的锻坊,磁州的窑场————皆可兴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更紧要的是,我会助北方士子也结社立党。东南有交通党”,北方便可有铁党”盐党”炭党”粮农党”窑党”。各党代表一方利益,在朝在野,博弈制衡。总比如今这般,东南独大北方失语要强。”
李格非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不仅要造一个党,还要造一群党!
让天下利益,皆以“党”的形式登台博弈!
这哪里还是大宋朝?这简直是————
“春秋————战国————”他喃喃道。
“比那好些。”东旭微笑道:“至少,头上还有个朝廷,有禁军,有法度。
各党相爭,终究要在中央”的框子里爭。中央”要做的事,便是守住这个框子。哪党越界,便以王法制之;哪地割据,便以禁军平之。”
“故而眼下,朝廷还不能倒。它得扛住西北边患,得镇住东南异心,得维持这天下不至於碎成一地。待各党成形,利益交织,到那时————”
他放下茶壶,目光悠远道:“到那时,真正的中央”,才可能从这乱局中重生。”
李格非闭上眼。
他脑中忽然闪过安史之乱的旧影,藩镇割据,各怀异心,大唐轰然倾塌。
东旭所谋,与此何其相似?
只是他不用刀兵,用的是钱帛、车船、冶铁————用的是利益编织的党人”。
可这网,就不会勒死这个王朝么?
诸夏肯定会走向更强,但赵宋是铁定不能活了————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春阳已升得老高,將庭院照得一片亮堂。树影摇墙,鸟雀啁啾,一切都是太平年景的模样。
而在这太平之下,有人已在谋划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这场战爭的结果,或许是朝廷的新生,或许是————又一个安史之乱。
“李某————”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道:“需要时间思量。”
“自然。”东旭举盏示意道:“茶还温,李公慢思。”
茶烟裊裊,在晨光中盘旋上升,最终消散於无形。
而那枚铁轴,依旧静静躺在案上,像一只沉睡的猛兽等待著被唤醒的那一刻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