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清照:坏了,师傅要造反!(1/2)
石室的门在身后轻轻闔上,將那满室的甲骨、巨鼎与幽光隔绝开来。
李清照踏著青石阶一步步向上走,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踏在云端。
午后的阳光从甬道尽头的门缝漏进来,在她脚前铺开一道刺眼的光带,她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不是日光太烈,而是方才所见所思,已將她过往十数载构筑的学问世界震得地动山摇。
她扶著冰凉的墙壁,缓缓走出地下甬道。
后园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李清照回到书案前坐下,展开方才在石室中匆匆描摹的那些字形。
龟甲上的“礼”字,像两串玉璋在祭器中陈列;兽骨上的“乐”字,丝弦紧绷於木架;还有那些“周”“姬”“氏”……
每一个古朴的符號,此刻在她眼中都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三千年前的无声吶喊。
“古之民朴……”她低声念著孔夫子这句话,指尖轻触纸上的墨跡:“原来真意在此。”
不是后世大儒阐释的“民心淳厚、风俗简素”,而是更根本、更赤裸的真相。
先民命名自身的方式,竟是如此直白。
女子乳丰善育,便称“姬”;男子持耒善耕,便號“周氏”;居于田畔,便是“周”。
人是什么样,便叫什么名;做什么活,便是什么人。不偽饰,不曲解,如童言般诚实。
那么孔夫子毕生追求的“克己復礼”……
李清照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这四个字。
墨跡在宣纸上茵开,她盯著那些笔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若“礼”之本源,是周公將征服天下的军事体系转化为的秩序规范;若“乐”之初始,是师氏统兵训战的號令遗响。
那么“復礼”,復的是什么礼?
是恢復周天子號令诸侯、一统华夏的权威!
是重建那套能將天下武力纳入规范、化征伐为揖让的“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体系。
孔夫子周游列国,所求的哪里是什么“仁政”“德治”的空泛理想?他是在寻找一个有实力、有意愿,能代替衰微的周天子,重新扛起这面“大一统”旗帜的诸侯!
“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论语》中这段对管仲的盛讚,歷来被解读为夫子重德轻力。
可若放在这般光景下细想……
齐桓公尊王攘夷,北击山戎,南征楚国,虽未灭国拓土,却实实在在地维繫了诸夏秩序。
这不正是以另一种形式,实践著“礼乐征伐”该有的模样?
夫子赞管仲,非仅赞其“仁”,更是赞他辅佐齐桓做了周天子该做而未做之事!
李清照的手微微发抖。
若如此,董仲舒向汉武帝进“大一统”之策,岂非正是沿著夫子所指的方向,在新时代找到了实践路径?
这哪里是扭曲经义,这分明是直溯本源!大汉礼求於诸野,乃是真正符合了华夏历代祖先之精义。
而大宋……
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自太祖杯酒释兵权,澶渊之盟岁输银绢,真宗封禪泰山以镇国威,仁宗朝西夏立国而无可奈何。
这百五十年来,大宋何尝还有“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气象?便是神宗朝熙河开边、哲宗朝平夏城大捷,也多是守势中的反击,何曾有过横扫六合一统寰宇的雄心?
更可怕的是,大宋的“礼乐”早已蜕变成文饰。科举取士,诗文为重,朝堂论政,道德空谈。
那套本该將国家力量转化为征伐能力的“礼乐”內核,早已被层层经义註解包裹得面目全非,成了一具精致而无用的空壳。
“所以……所以师傅才说,乐师本是掌军之官。”李清照喃喃自语:“《诗经》十五国风,雅颂篇章,若真是当年师氏用以训战阵、传號令、和眾心的工具……”
她闭上眼睛,试图想像那样的场景。
旷野之上,师氏立於战车,击鼓鸣金,士卒隨节奏进退。夜幕之下,篝火旁唱诵诗篇,不同氏族、不同出身的战士,在同样的旋律中凝聚成军。出征前的祭祀,凯旋后的告庙,那些庄严的颂歌,本就是军事仪式的一部分。
可这怎么可能呢?
《诗经》三百篇,她自幼倒背如流。
“关关雎鳩”是男女思慕,“蒹葭苍苍”是求而不得,“七月流火”是农事艰辛……这些柔软的诗句,如何能与金戈铁马联繫起来?
“在想什么?”
东旭的声音忽然响起。李清照惊觉抬头,不知何时师傅已站在书斋门口,午后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將他身形勾勒出一道金边。
她慌忙起身行礼,案上的纸张被袖风带起,飘落在地。东旭弯腰拾起,扫了一眼纸上那些凌乱的笔记和批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徒儿……”李清照稳了稳心神,却仍觉词不达意,问道:“我……我方才想了许多。若师傅所示皆为真,则后世对『礼乐』『周礼』之解,恐怕……谬以千里。”
她顿了顿,整理思绪:“尤其《诗经》,若果真与军旅相关,为何今本所见,儘是男女之情、农事之苦、宴饮之乐?那些征伐之音、號令之语,又在何处?”
东旭走进书房,在对面坐下,提起茶壶为二人各斟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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