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好你个高俅!(1/2)
李清照心下仍惦记著弟弟李迒,不知他在那“规矩奇特”的铁门学院中能否適应,是否会被那些直白到近乎“骇人”的章程嚇到,或是与同窗相处能否融洽。
毕竟李迒年岁尚小,自出生以来便长於汴京,除了隨家往返青州故里,未曾真正远离家人庇护,更谈不上经歷什么风浪波折。便是读书进学之苦,於他这般官宦子弟而言,也不过是案牘劳形、记诵之累,与市井百姓、寒门学子的生计之艰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这个做阿姊的,也只能暂时按下忧虑,將心神转回到眼前的学业上。
“师傅。”李清照收敛思绪,望向正整理书案的东旭,问道:“今日我们学些什么?还是继续剖析荆公学派的相关经典么?”
东旭將几卷书册归置到案头,闻言点头道:“正是。荆公新学,乃我朝儒林中,少有能將儒家义理与治国经世之术、乃至经济財货之道尝试结合的学派。我等若欲探寻儒家重返治国理政核心之路,便绕不开对此派的深入研究与辨析。须知,后来那些声名显赫的『理学』先声,如濂、洛、关诸先生,其学问路径,或多或少皆受荆公学派影响与激发,这一点你当知晓。”
这一点,东旭心知肚明,即便到了后世明清之际,诸如船山、亭林等讲求实学的流派,追根溯源其精神內核中也难脱王氏新学的影子。
程顥、程颐、朱熹、陆九渊、王阳明……这些后世奉为宗师的巨擘,哪一个未曾受惠或反激於荆公之学?
儘管朱熹在构建其庞大体系时汲取了王安石新学的不少养分,而二程兄弟则对荆公新学颇多指摘,讥其近於佛门,淆乱人心。
但在东旭看来,王安石之学已是当时儒家各派中“唯物”色彩最浓、最注重现实问题的一脉。反倒是二程,將“心”、“性”、“理”等概念与阴阳气化之说结合,推向了更加玄远的形上学。
他忆起《二程遗书》中曾有这样一段记载:“今异教之害,道家之说,则更没可辟。唯释氏之说,衍蔓迷溺至深……然在今日,释氏却未消理会,大患者却是介甫之学。”
可见,在当时某些理学家眼中,王安石学说的危害,甚至超过了佛老异端。
“今日,我们便从《周礼》入手,探究其文本流变与歷代詮释的脉络。”东旭在书案后坐定,神色转为专註:“须知,若我等真想重现春秋战国时百家爭鸣、思想勃发的景象,便不能仅仅满足於復兴诸子典籍。更须知道,彼时何以能孕育如此眾多异彩纷呈的学说?而后世又因何缘故,这般学术盛景渐渐沉寂?这其中,《周礼》一书的命运与解读变迁,便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窗口。那么……”
他正欲开讲,梳理一番自汉至宋关於《周礼》研究的起伏与转向,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老年人特有的、带著喘息的呼唤:
“东家!东家!不好了!有……有公主!公主殿下的车驾到坊外了!指名要见您!您快去瞧瞧吧!”
这突如其来的稟报,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乱了东旭的教学思路。
公主?哪个公主?怎么会突然找到这清明坊来?
他立刻与坐在对面的李清照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位在潘楼雅间有过一番“奇特”交谈的庆国公主!
李清照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奈与懊恼。早知如此,当日真不该领著师傅去那潘楼用饭,更不该与庆国公主照面。
如今倒好,这位金枝玉叶竟似认准了一般,直接寻到师傅家门口来了!
东旭面上却不见太多惊慌,他对那神色紧张手足无措的婆婆温言安抚道:“婆婆莫慌,来的应是旧识並非恶客。且去將人请进来便是,礼数周到些,莫要怠慢。”
待婆婆领命,脚步踉蹌地转身出去,李清照才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师傅,庆国公主这般贸然寻来,只怕……来者不善。她毕竟是公主,若执意纠缠或提出什么非分要求,您该如何应对?”
她想起庆国公主那日关於“被训”的古怪言论,以及毫不避讳议论宫闈秘事的做派,心中更添一层隱忧。
『万一她真动用公主权势,强要师傅入宫或如何……那岂非麻烦大了?』
她甚至开始同情起歷史上那些被“榜下捉婿”尚了公主的年轻进士们,或许其中不少人,也曾面临过类似的窘迫与无奈?
东旭见她一脸凝重,反而轻笑一声,宽慰道:“莫要过於忧虑。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心思再古怪又能如何?无非是觉得新鲜有趣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且看她今日所为何事。”
不多时,庭院中便响起了环佩叮噹与细碎的脚步声。门帘掀起,庆国公主当先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底绣折枝海棠的宫装长裙,外罩浅緋色半透明罗纱大袖衫,头梳高髻,簪著珠翠步摇,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与那日在潘楼身著常服的模样大不相同,更显皇室贵女的明艷与娇矜。
她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得意之色,一双妙目进门便锁定了东旭。
“东旭!”庆国公主脚步轻快地走到书案前,也不待东旭行礼,便自顾自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我来帮你了”的雀跃:“我听闻你在朝中的倚仗,那个蔡京蔡学士,怕是要失势了!他一旦倒台,你这生意定然会受牵连,少不了诸多麻烦。所以呀,我特地来给你当靠山了!你来做我的师傅,我来照拂你的生意,有我在,保管汴京城里没人敢轻易找你麻烦。你看,这不是两全其美、天作之合么?”
她將“天作之合”四个字说得清脆响亮,全然不觉此词用在此处的微妙。
李清照在一旁听得眼角微抽,心下暗道:“好个『天作之合』!”
若按官场商场那套隱晦的规则来解读,公主这番话几乎等同於直言看中了铁血大旗门的產业意图將其收归麾下,而东旭便是那个需要依附的“人才”。
但以李清照对这位公主心性的了解,又觉得她八成没想那么深,多半是从宫中哪个近侍或閒聊中听了点皮毛,便学舌般地拿来与东旭“谈判”了。
语气天真,目的直接,反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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