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前世(1/2)
周武三十二年。
这是武君稷北战的第二年。
宣城之战將將结束,这是武君稷真正立威的一战,是他俘获军心的一战,是他一介无运者真正服人被认可的一战。
胜利的大周军队,没有一丝欢悦,城中气氛十分沉重。
因为宣城的粮草被见势不妙的大蒙军队全烧了,屠城烧粮,不给武君稷留一针一线。
他们接手的是一座满是尸体的空城,主將也在这个时候伤病昏迷。
苍定二州四处求医问药,谁都不敢想主帐中人若熬不过今夜会如何。
周帝守了武君稷一夜,灼热终於在凌晨退去了,武君稷的聪明脑袋保住了。
床边的女人呼吸均匀,睡的四仰八叉,周帝踢了她一脚,李猫猫弹射起来,睁著大小眼瞪他。
周帝指了指床上的武君稷,李猫猫用手去试额头的温度,脸色一喜。
“赏你,一张饼。”
她挥挥手赶人,一点儿都不將他当皇帝。
周帝觉得武君稷眼光不好,让一个女人当亲卫。
“他说要给你找哥,你哥是谁?报来听听。”
李猫猫对外人警惕心很强,一个字都不告诉他。
“朕是皇帝,你说来,或许朕可以帮你。”
李猫猫一脚踹他屁股上,要把人踹出去
“你,俘虏。”
以前李九告诉他,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李猫猫小小的脑袋里就种下了皇帝=天下不败。
在武君稷横剑於周帝喉咙的一刻,李猫猫便对皇权、天子,没了任何概念。
她觉得哥说的是错的。
周帝心生气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甩袖离去。
再见太子,他大病初癒,一身白褐麻衣在太阳下舒展筋骨,路过的將士都昂著声音向他打招呼。
武君稷一一回应,丝毫不见恼。
他记忆里的太子,低著头,灰色的、阴晦的,像江南伏地发霉的梅雨,又潮又粘。
而今的太子,像阳光下的蜗牛,肆意的舒展著奶白色的身躯,昂著柔软的触角感受雨后天晴。
太阳光好像终於看到了他,眷顾了这个从未注意到过的生灵。
周帝沉默的看著,老旧的记忆被翻动,他觉得他应该有太子沐浴阳光的记忆。
应该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粉嘟嘟一团裹著襁褓,在阳光下出生。
又或者在他出生的时候,窗外透进的光照在了他身上,他很小很小,应该还哼唧了几声。
有吗?
不知道。
他觉得该有,於是大脑真的为他幻化了那一幕,真实到令人恍惚。
太子出生,他应该看过一眼,粉嘟嘟的,乾乾净净,就是头髮有点儿禿。
周帝努力去想太子小时候的样子,默不作声的转身。
宣城日日大火,空气里瀰漫著尸体被焚烧的味道。
大蒙屠城,鸡鸭狗羊甚至蚯蚓都被砍成两半,尸体不烧,会生病疫。
烧完尸体,就得要粮。
周帝的饭菜,从一开始粥和白菜,变成了乾巴巴的饼。
饼从一天三顿,变成了一天一顿。
周帝知道,宣城缺粮了,大蒙却又对宣城发动侵扰战术。
从开战到结束,武君稷除了派人找他写圣旨要粮,再未对他说过一句话。
那天城上『我若兵败,准你南逃』仿佛是他凭空臆想。
他想过太子对他歇斯底里,想过太子对他酷刑加身,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平静。
平静的挟持他,平静的发动战爭夺回城池,不打不骂不苛待,军营隨他逛。
他又开始想以前,他记起来了,在长安城里,连歇斯底里都是太子精心准备的武器。
愈战愈败,愈败愈战。
长安城是周帝的巢穴,是困龙池,武君稷在那里当然討不到好,而今,北方边城是武君稷的化龙池。
当龙摆脱了卑鄙者,尽显神兽本色,不会咎於过往,不会止步不前。不畏强权,不惧流言,愈挫愈勇,这本就是强者本色。
他视他如杂草,不见杂草在雷霆中壮大绞树。
他看他理政,看他治军,看他安民,看他务农,看他改刀兵。
他是如此的优秀,比他重视的八条蟒蛇更优秀。
他想从武君稷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毕竟这样优秀的儿子是他生的,子应肖父。
找不到。
一点儿都找不到。
他没有老武家的躁脾气,没有老武家的隨心所欲,他天然带著一股野性,如一棵荒草,在大树围杀下,攀著健壮的敌人,自遮云蔽日的漆黑里,衝破生死封锁破见天光。
他是菟丝子。
一株强大坚韧的菟丝子。
周帝越发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看到了他被阴鬱的长安城压制反弹的一面。
他喜欢晒太阳,喜欢到每日准时接住太阳的第一缕光辉。
他喜欢高高的城墙,喜欢望著远方又或者俯瞰地面,他盯著某一点出神,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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