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敕令嘉奖(2/2)
三载同窗,点头之交。
直到这一刻,徐子训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身边这个认识了三年的“老友”。
原来,沉寂在这一级院三年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这池子里,不仅有跃龙门的鲤鱼,还潜著一条一直未曾睁眼的蛟。
“苏兄。”
徐子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嘈杂的猜测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向后退了半步,动作优雅而自然,將那个角落最核心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然后,对著苏秦拱了拱手,由衷笑道:
“恭喜。”
这一声恭喜,轻描淡写,却让周围那些还在热议徐子训的学子们,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场面一度变得极其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在愣神。
他们看看徐子训,又看看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作“勤能补拙”典范的苏秦。
脑子里的固有印象与眼前的现实发生了剧烈的衝突,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黎监院动了。
他並没有停留在徐子训身上,而是径直穿过过道,在那无数双带著茫然与错愕的目光注视下,稳稳地停在了苏秦的案几前。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目光扫过他那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青衫,最后停留在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上。
“苏秦。”
黎监院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方才你在门外所言,『只愿风调雨顺,再无饿殍』。
此言大善,深得农家三昧。”
“有此心者,当有此能。”
他顿了顿,將手中托盘微微向前递了递:
“那三门法术,是为了这『风调雨顺』而悟的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篤定的。
苏秦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那种骤然被揭穿实力后的局促不安。他只是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衫,对著黎监院行了一个標准的弟子礼。
他的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在回答“早饭吃了什么”一样自然,既没有得意,也没有过度的谦卑。
“回监院。”
苏秦的声音清朗,迴荡在寂静的听雨轩中:
“正是学生。”
“家中遭了旱灾,学生心急,侥倖有所悟,便去藏经阁验证了一番。没成想惊动了监院,是学生孟浪了。”
这一声回答,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地,却在这听雨轩內砸出了金石之音。
黎监院看著眼前这个神色从容的少年,眼底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在大周仙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认可,从来不需要长篇大论的夸讚,只需要实打实的封赏。
“好。”
黎监院手腕微翻,掀开了托盘上的明黄绸缎。
托盘中央,並未放著金银,也没有放著法器,而是静静地躺著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琥珀色的玉简。
玉简之上,隱约有紫气流转,正中央刻著一枚鲜红的官印,那是“青云府司农监”的大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秦,你方才听胡师讲课,当知『官职即果位』的道理。”
黎监院拿起玉简,语气变得庄重肃穆:
“咱们院主身负正七品官身,承载『惊蛰·復甦令』之果位,在这方圆百里道院辖区內,言出法隨,可隨意调动天地元气。”
“这枚玉简,正是院主大人动用官印权柄,从这青云山地脉中截取的一道最精纯的『初春地气』,再以果位之力封印而成的『聚元敕令』。”
嘶——
听雨轩內,那些识货的內舍精英弟子,此刻已然控制不住地倒吸凉气。
竟然是院主亲自凝聚的敕令!
那可是真正的“神明”手段!
黎监院看著苏秦,郑重道:
“此敕令不含丝毫杂质,无需像平日修炼那般费心炼化。
你只需將其贴於眉心,院主的果位之力自会引导这股庞大的地气灌入你的丹田,为你重塑经脉,拔升境界。
你如今是聚元三层……”
黎监院顿了顿,拋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心臟骤停的结果:
“炼化此敕令,可无视瓶颈,助你直抵聚元六层圆满!”
聚元三层到六层!
这是什么概念?
那是从初境直接跨入中境巔峰!
若是靠水磨工夫,哪怕是在內舍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哪怕日夜不休,常人也需苦修数月乃至半年。
就算是天才如林清寒,也是耗费了家中灵药,才堆到了聚元圆满的境界。
而现在,只需要这一道敕令,这数月乃至半年的光阴,便被直接抹平了!
这便是大周仙朝的手段!
这便是“官身”与“权柄”带来的恐怖捷径!
徐子训坐在旁边,手中的玉扳指也不转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震动。
他虽是世家子,但这等蕴含了“果位”之力的敕令,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代表著官府对一个“好苗子”不计成本的投入。
“苏秦,接令吧。”
黎监院將玉简递了过去。
苏秦双手平举,恭敬接过。
那玉简入手温热,仿佛握著一团跳动的火焰,仅仅是接触,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浩大的威能。
“学生,谢监院赏,谢院主恩典。”
苏秦躬身行礼,並未显得欣喜若狂,也没有急著当场使用。
他很清楚,饭要一口口吃。
自己刚刚才借著降雨突破到聚元三层,根基虽稳,但那是“枯荣”之法压榨出来的。
这道敕令太过霸道,若是现在就用,未必能完美吸收。
不如留待考核前的关键时刻,作为定海神针。
“嗯,不骄不躁,是个做事的料子。”
黎监院见苏秦將玉简收入怀中,並未因骤得重宝而失態,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转过身,对著讲台上的胡教习点了点头:
“胡师,既敕令已发,我便不多叨嘮了。这等良才,还需要您多费心打磨。”
胡教习起身,微微拱手:
“监院放心,分內之事。”
黎监院不再多言,那一身紫色的官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转身向外走去。
来时如春风,去时亦如流云。
直到那扇雕花的红木门扉再次“吱呀”一声合上,听雨轩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官威才缓缓散去。
但隨之而来的,並不是往日的喧囂。
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静默。
此时的听雨轩內,没有那些外舍的庸人。
在座的二十余人,皆是內舍的精英,是这一届最有希望衝击二级院的种子。
他们太清楚这道“聚元敕令”的分量了。
数道眸光望向苏秦,望向这位在外舍沉寂了三年的『师兄』。
苏秦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头一次变得如此深刻。
那个凭藉毅力,凭藉时间,在三年內慢慢磨进內院的师兄形象逐渐破碎…
赵讯忽然想起了那天的静思斋,眸光复杂难明,心中喃喃:
“苏师兄…”
这一声师兄,不再同以往般,包含任何的资歷年岁,而是修仙途中,达者为先的由衷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