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扎探班(2/2)
孔生突然喊,“群演怎么回事?!”
一个扮演日本兵的群演,在镜头边缘动了一下。
“对不起导演!”那群演赶紧道歉。
孔生摆摆手,没发火,但对陈念北说:
“念北,情绪保持住,我们再来一条。”
陈念北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走回门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就那样低著头,双手握拳,深呼吸。
三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又回到了那种空茫的状態。
“准备——开始!”
第二条。
这次一切顺利。
陈念北从门口走到尸体前,跪下,伸手。
就在指尖要碰到父亲的脸时,旁边的“日本兵”衝上来,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砰的一声,他的脸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
监视器后面,几个女工作人员下意识捂住了嘴。
但陈念北没停。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眼睛却死死盯著父亲的尸体。
那种眼神……屈辱、愤怒、仇恨,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的身体在挣扎,但不是剧烈的挣扎,是一种被压制住的、徒劳的挣扎。
每动一下,按著他的手就更用力一分。
然后,他停了。
不是放弃,是一种更深的绝望。
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连碰一碰父亲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只是那样睁著,睁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卡!”
孔生的声音有些哑,“这条……过了。”
现场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动。
陈念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化妆师赶紧过来检查他的脸。
刚才那一下磕得挺重,额头已经有点红了。
“没事。”
陈念北摆摆手,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外围的那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还带著刚才戏里的疲惫,但很真实。
那扎看著他走过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过不少演员的表演。
但刚才那一幕……那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痛苦和屈辱,还是让她心里发紧。
“来了?”
陈念北走到她面前,声音有点哑。
“嗯。”
那扎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给你……给大家带了点饮料和水果。”
“谢了。”
陈念北接过,转身递给老张,“张叔,分一下。”
老张笑呵呵地接过:“哟,还有水果,小姑娘有心了。”
那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大家好,我是那扎,陈念北的同学。”
孔生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眼:“同学?”
“是,孔导好。”那扎有点紧张。
“別紧张。”
孔生难得地笑了笑,“那你们聊儿,二十分钟后拍下一条。”
说完就走了。
陈念北带著那扎走到休息区,找了两个马扎坐下。
“你刚才……”
那扎斟酌著词句,“演得真好。”
“是吗?”
陈念北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
“真的。”
那扎很认真,“我从来没看过……那样的戏。就好像你真的……”
她没说完,但陈念北懂了。
“带入进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扎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不是长相陌生,是那种气质。
坐在马扎上,穿著戏服,脸上还带著妆,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完全不像二十岁的大学生。
“你在剧组……过得怎么样?”
她换了个话题。
“挺好的。”
陈念北说,“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在学校里学的实在。”
“我看出来了。”
那扎笑了,“你现在说话都像老演员。”
“有吗?”
“有。”
那扎看著他,“感觉你一下子变了好多。”
陈念北没接这话,反问:“你呢?”
“上课、拍gg、採访。”
那扎有些兴奋,“不过,李姐说有个电影剧本正在聊。”
“那是好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剧组的日常,聊了聊同学的近况。
快四点的时候,副导演过来提醒要准备下一场戏了。
“那我先走了。”
那扎站起身,“不打扰你了。”
“等等。”
陈念北说,“晚上一起吃饭?这边有家烤鱼不错。”
那扎眼睛一亮:“好啊!不过我六点得赶回市区,明天一早有事。”
“来得及,五点开饭,吃完我送你到车站。”
“行!”
约定好了,那扎就呆著原地,拿出手机。
她抬头看了一眼。
教堂的尖顶在夕阳下泛著金红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刚才陈念北被按在地上时,那个眼神。
那不是演出来的。
至少不全是。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姐发来的消息:“探的怎么样?”
那扎低头打字:“挺好的,见到了孔导,陈念北演得特別好。”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