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寂静的手术刀(1/2)
卡津穹顶的灯光在陈克眼中显得格外明亮。
距离输给南伊利诺伊大学已经过去五天,但左膝的隱痛还像一枚埋进皮肤的碎玻璃,每次弯曲都会传来提醒。
此刻,拉斐特大学狂欢卡津人队將在主场迎战来访的奥罗尔罗伯茨大学金鹰队——一支非联盟的中游球队,赛季预测排名在sun belt联盟之外。
这本该是一场轻鬆的胜利。
但陈克在赛前热身时就感觉到了异样。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当他站在弧顶练习投篮时,视野里的篮筐、队友、篮架、观眾席的轮廓,都开始自动转化成一种非数位化的“空间信息”。
不是超算模式那种精確的数据流,而是一种更直觉的、类似画家观察光影分布般的感知。
他看见的不是防守球员的位置,而是他们“可能”移动的方向。
他看见的不是传球路线,而是球场上那些无形的、连接著各个点的“势能通道”。
“西奥多。”
罗伯特·李教练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教练递给他一张战术卡,上面只写著一个词:节制。
陈克抬头,教练的灰色眼睛在体育馆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左腿的伤情报告我看过了。”教练的声音很低,“队医说你可以打,但建议限制出场时间。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的神经兴奋閾值在过去一周下降了13%。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克摇头。
“意味著你的大脑在持续高负荷运转,即使在你认为『关闭』系统的那些时候。”教练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今晚,我要你做一件事:用最小的代价,贏得比赛。”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教练转身走向替补席,“记住,最锋利的手术刀,不是砍得最狠的那把,而是切在最恰当位置的那把。”
比赛开始的跳球,麦可·索思霍尔轻鬆將球拨给陈克。
当陈克运球通过半场线时,奥罗尔罗伯茨大学的防守阵型在他眼前展开。
他们採用的是传统的半场人盯人,但防守强度明显比南伊利诺伊大学低了一个档次——轮转速度慢,沟通不连贯,弱侧协防的时机总是晚半拍。
在以前,陈克可能会立刻启动超算模式,寻找所有可能的进攻路径。
但今天他没有。
他只是运球,观察,呼吸。
第一个回合,他在弧顶停球八秒。
这八秒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著防守阵型的移动。奥罗尔罗伯茨大学的控卫——一个名叫乔丹·哈里斯的大三生——开始显得焦躁,不断伸手试图干扰。
就在哈里斯重心前倾的瞬间,陈克动了。
不是一个快速的变向,而是一个简单到近乎笨拙的体前换手运球,从右手换到左手。
但时机精確到毫釐——恰好卡在哈里斯无法立刻收回重心的那0.3秒空隙里。
陈克突了过去。
罚球线区域,对方的大前锋补防上来。
陈克没有减速,也没有强行对抗。他在移动中瞥见了弱侧底角的埃德·特纳——不是看见特纳本人,而是看见那个位置存在一个“投篮势能”。
因为防守阵型为了补防陈克,已经过度收缩了。
击地传球。
球从补防者双腿之间穿过,精准地找到特纳。
特纳接球时面前三米无人,他甚至有时间调整呼吸,然后起跳出手。
三分命中。
3比0。
回防时,特纳与陈克击掌:“传得漂亮。”
陈克点头,但心里知道,这个传球不是“漂亮”,是“恰好”。就像钥匙恰好插进锁孔,不费力气,只凭契合。
接下来的五个回合,陈克重复著类似的模式。
他没有一次强行突破,没有一次冒险传球,没有一次试图用自己的个人能力解决问题。他只是观察防守的呼吸节奏,然后在那呼吸的间隙,插入最简洁的传球。
第二次助攻,他抓住了奥罗尔罗伯茨大学內线换防时的沟通失误,一个高吊球给到索思霍尔,空中接力。
第三次,他利用对方过度关注持球人的习惯,用一个不看人传球骗过所有防守,球给到切入的德韦恩·米切尔,轻鬆上篮。
第四次,他在快攻中做了一个减速假动作,诱使两名回防者撞在一起,然后分给跟进的罗斯·莫顿,三分命中。
当第一节进行到第6分钟时,比分已经是18比7。
陈克的数据栏上写著:0分,6次助攻,0失误。
最惊人的是,这六次助攻中,有五次是传给不同的队友。
他像一位精准的外科医生,没有动用自己的“刀刃”,只是用“手术钳”轻轻拨开组织,让每一块肌肉都能发挥自己的功能。
第一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拉斐特以24比12领先。
陈克走向替补席,左膝传来一阵刺痛。
他在长凳上坐下,接过训练师递来的冰袋。
冰凉的触感暂时麻痹了痛感,但他能感觉到更深处的东西——某种神经性的疲惫,像一根过紧的弦正在轻微震颤。
“感觉怎么样?”李教练坐到他旁边。
“他们很弱。”陈克老实说。
“不是他们弱,是你变强了。”教练纠正道,“你开始理解什么是『效率』。真正的控场大师不是把每个球都变成集锦镜头,而是让每一次处理球都消耗最少的能量,產生最大的收益。”
陈克看著记分牌上自己的助攻数:六次。
平均每分钟一次助攻。
“但我没有得分。”他说。
“你需要得分的时候,自然会得分。”教练站起身,“第二节,我要你继续这样打。但注意你的左腿,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要求换人。”
第二节开始,奥罗尔罗伯茨大学调整了防守策略。
他们对陈克採用了半场包夹,试图逼迫他失误。
这是针对控卫的经典战术——用两个人锁死你,逼你把球交给处理能力较弱的队友。
第一个回合,陈克在弧顶被包夹。
他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急於出球。
他在两人形成的夹缝中背身护球,视线扫过全场。
在那个瞬间,他“看见”了一个奇异的画面:
整个球场像一张被拉扯的网,包夹產生的压力在强侧形成了两个“张力高点”,而弱侧则因此出现了三个“鬆弛点”。其中一个鬆弛点,在左侧底角往里一步的位置。
不是三分线外,而是三分线內一步。
那个位置通常不是射手的热区,但因为防守阵型被拉扯,此刻变成了完全的真空。
陈克传球了。
不是传给空位的队友,而是传向那个“点”——球飞向一个看似无人的区域。
但在球飞行到一半时,罗斯·莫顿从弱侧切入,恰好跑到那个位置,接球,中距离跳投。
命中。
“见鬼,你怎么知道我会切到那里?”莫顿在回防时忍不住问。
陈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是“知道”,他是“看见”。
就像看见雨滴会落向地面一样,看见当防守阵型出现那种特定的扭曲时,莫顿的跑位路线会自然流向那个真空点。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陈克个人的“预判展览”。
他总能看见防守阵型中那些隱形的裂缝——不是用超算模式计算出来的裂缝,而是用直觉感知到的、那些存在於概率与必然之间的灰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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