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给周文海的解释(1/2)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熟悉的“咕嚕”声。
这声音,宣告著他们回到了青石县。
马车还未在镇口完全停稳,一阵喧闹的锣鼓声便抢先钻进车厢。
苏铭与许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许清第一个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镇口不知何时聚起了不少人,为首的竟是几个衙役模样的汉子正卖力地敲著锣鼓。
一条简陋却醒目的红布横幅被拉了起来,上面墨跡犹新地写著:“恭贺青石镇许清、苏铭二位老爷高中丙辰科举人!”
“消息传得真快!”许清喃喃道。
苏铭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喜悦。
他心中瞭然,驛道传讯向来迅捷,他们归乡的行程,只怕中举的喜报早已先一步传回了青石镇。
“看到了。”苏铭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静,“许兄,你是亚元,今日的主角是你,快去吧,莫让乡亲们久等。”
许清点头,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下了车。
他刚一站定,便被热情的人群包围,道贺声、讚美声此起彼伏。乡老上前握住他的手,满脸红光地说著“光耀门楣”、“为本镇爭光”的话。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风头无两的“亚元”身上,苏铭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对赶车的车夫低声交代了一句,便打算默默离开。
然而,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几个原本围著许清的镇民转过头,脸上带著笑容招呼道:“苏案首……不,苏举人回来了!”、“恭喜苏举人!”
那语气,比起对许清的热切,明显平淡了不少,甚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毕竟,第七十三名与第三名“亚元”相比,差距实在有些悬殊。
苏铭对此浑不在意,只是谦和地拱手还礼:“多谢各位乡亲,侥倖,侥倖而已。”
他找到一旁的许清,低声道:“许兄,你且享受这份荣光,与伯父好好团聚。我先去拜见老师,改日再登门道贺。”
许清看出苏铭去意已决:“好!苏兄,我们改日再聚!替我向周夫子问安!”
苏铭点了点头,转身匯入街道的人流,迈步走向县学的方向。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吆喝的商贩,嬉笑打闹的孩童,一切都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师父,我准备好了。”他在心中说道。
“准备好了?”林屿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考教的意味,“记住,等下进去,你就是个考砸了的孩子。要委屈,要害怕,但更要诚恳。戏,要做足!”
林屿的魂体在戒指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嘿嘿,奥斯卡级別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场了。我倒要看看,这套现代职场pua……不对,是这套“哀兵致胜”的阳谋,对付一个古代的官场油条,效果到底如何。
“徒儿明白。”苏铭应道。
不多时,周宅那熟悉的黑漆大门已在眼前。与镇口的喧闹相比,这里显得安静许多,但门楣上赫然也新贴了一副红纸对联,內容无非是“诗书传家”、“桂馥兰芳”之类,彰显著家中出了举人的喜气。
苏铭刚踏上台阶,那扇他熟悉的侧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守门的老门房探出身来,一见是苏铭,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见的殷勤笑容,几乎是抢步出来相迎。
“哎哟!是苏老爷回来了!”老苍头的腰弯得比平时更低,语气里带著十足的敬畏和討好,“快请进,快请进!老爷一早就在书房等著您呢!吩咐过了,您一来,直接请进去就好!”
这態度,与苏铭记忆中那个总是带著点程式化客气的门房截然不同。
中举之后,即便名次不高,他在这些下人眼中的身份也已彻底改变,从“有出息的学子”变成了真正的“老爷”。
苏铭心中微哂,面上却是不显,只温和地点点头:“有劳老伯了。”
他穿过庭院,注意到廊下偶尔路过的丫鬟僕役,也都纷纷停下脚步,向他投来好奇而恭敬的目光,並低声问候“苏老爷好”。整个周宅,都瀰漫著一种因他中举而產生的、微妙而恭敬的气氛。
苏铭穿过熟悉的庭院,来到那间他曾来过无数次的书房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静静地站立了片刻,將自己的呼吸、心跳,都调整到一个略显急促而不安的频率。
然后,他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叩,叩,叩。”
“进来。”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苏铭推门而入,一股混杂著陈年书卷气与上等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內,一如既往的雅致整洁。
周文海身穿一件深蓝色儒衫,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挥动著手中的狼毫笔,笔锋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
苏铭的目光落在纸上。
那是一个“静”字。
但最后一笔的捺,却写得力透纸背,锋锐如刀,破坏了整个字的平衡与韵味,显露出书写者內心的极不平静。
周文海没有说话,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铭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垂著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许久。
周文海终於写完了最后一笔,他將笔重重地搁在笔洗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苏铭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回来了。”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力。
他没有让苏铭坐下。
苏铭知道,考验,开始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按照林屿的剧本,向前一步,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长揖及地。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惶恐。
“学生苏铭,有负老师厚望!”
“考场之上,发挥失常,才思枯竭,仅得中第七十三名,令老师与县学蒙羞!”
“学生心中,万分惶恐,无顏面对老师栽培!特来……向老师请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懊悔与羞愧之情,溢於言表。
周文海完全没想到,苏铭会来这么一出。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有失望的质问,有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有对他为何藏拙的疑惑。
可现在,这些话,全被苏铭这一番抢先的、姿態低到尘埃里的请罪,给死死地堵在了胸口。
他一个成名多年的大儒,一个德高望重的师长,面对一个已经“惶恐”到如此地步的学生,还能说什么?
再开口训斥,岂不是显得自己毫无气度,斤斤计较於一个名次?
周文海愣住了。
他看著深深弯著腰,连头都不敢抬的苏铭,胸中那股鬱结之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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