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张定边的忠诚(2/2)
张无忌说完这些话,看著张定边那张逐渐僵硬的脸,等待他的反应。
张定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外的风都换了方向。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外面那片沉睡中的营地。
月光洒在一排排整齐的帐篷上,能隱约听见士兵们的鼾声和梦囈。
“你说得可能对。”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
张无忌心中一动,他本以为张定边会暴怒,会拔枪,会把他赶出去。却没想到,
“白衣军师来投奔我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张定边没有回头,“陈將军,真正的陈將军,是个粗人,脾气暴,爱骂人,喝了酒能追著厨子从厨房打到校场。
他不会一句脏话不说,不会每天打坐入定,更不会用那种,看蚂蚁一样的眼神看人。”
他转过身,月光从他身后灌入,在他脸上留下一半阴影一半光明。
“我知道他不是陈將军。”
张无忌愣住了。
“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张定边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近乎悲凉的地步,“陈將军死在鄱阳湖。中了流箭,死在我怀里。他最后一句话是,老张,帮我照顾弟兄们。”
他的虎目中泛起了一层水雾,但那水雾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他不是陈將军。但他打的是陈將军的旗。他带的是陈將军的兵。那些弟兄们,”张定边朝帐外一指,“他们有的跟了陈將军十年,有的是鄱阳湖大战的遗孤。
他们信这面旗,信这个名字。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张將军,”
“而且,”张定边打断了他,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凶狠,“白衣军师虽然不是陈將军,但他確实让弟兄们吃上了饱饭,穿上了新甲,打了几场胜仗。
他做到了陈將军没做到的事,让天完军从一群流寇,变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
“你让我走?”他死死地盯著张无忌,“我走了之后呢?这三万人没了主心骨,白衣军师拿他们去当炮灰,一个个死在战场上,你负责?”
张无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知道张定边说的是对的。
如果张定边走了,那三万先锋军会在一夜之间失去凝聚力。
白衣军师不会让他们散去,它会把他们打散编入其他部队,用“道韵”洗脑,变成跟纳哈出那些蒙古兵一样的,工具。
张定边在,至少那三万人还是“人”。
“陈將军对我有恩。”张定边重新坐了下来,声音平淡如水,“他从乱葬岗里把我捡回来,一口一口餵我喝粥。
那年我十三岁,身上的伤口全化了脓,任何人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是他背著我走了三十里路,找到了一个愿意给我治伤的赤脚大夫。”
“他说,老张,咱们兄弟从今天起就是一家人。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张定边抬起头,看著张无忌。
“我还不了他的命。但我能替他,护住他的弟兄。”
“这是我的,选择。”
帐內再次沉默。
张无忌坐在那里,看著面前这个满身伤疤、忠义到骨子里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被钝刀割肉般的痛楚。
他想起了赵敏的话,“忠臣不事二主,这是他的选择。”
是的。这是他的选择。
一个明知道自己效忠的对象已经不是真正的故主,却依然选择留下的,忠义之士的选择。
不是愚蠢。
是担当。
张无忌缓缓站起身,对著张定边,郑重地抱了抱拳。
“张將军。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將军。”
张定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走吧,小子。別再来了。”他重新拿起那件缝了一半的棉甲,那双虎目重新变得浑浊而平静,“下次来,我可能就不得不动手了。”
张无忌转身走出了大帐。
月光冰冷如水,洒在他的肩上。
他走出先锋军的营区,走过那些沉睡中的帐篷。
赵敏就在营区外面等他。她裹著一件深色斗篷,手按匕首,脸色铁青。
“怎么样?”
张无忌摇了摇头。
赵敏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两人並肩走在荒野中,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敏敏。”
“嗯。”
“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可好人跟错了人,比坏人跟坏人在一起,更让人难受。”
赵敏握紧了他的手。
“战场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夜风吹散,“我们可能会和他对上。”
张无忌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看著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要塞。
那座要塞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吞噬一切的时机。
“如果那一天来了,”张无忌的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我不会杀他。”
“但我会,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