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接近军营(1/2)
九江城北,陈友谅大营以东约莫七里,有一条乾涸的河道。
河床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两岸枯草齐腰,正好遮住蹲伏之人的身形。
张无忌和赵敏就蹲在河道里。
张无忌穿著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麻布短褐,右袖子乾脆撕掉了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用锅底灰涂了几道黑印子,远远看去就像是被鞭子抽过的旧伤。
他的脸上同样抹了灰,头髮散乱如鸡窝,活脱脱一个被兵灾逼得走投无路的难民青壮。
赵敏的偽装则更加彻底。她將那张明艷不可方物的脸用泥巴和草汁糊了个七七八八,长发胡乱綰成一团,身上裹著一件从路边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她自己嫌脏得要死但还是咬牙穿上的——满是破洞的灰色粗布衣裳。
为了让形象更逼真,她甚至在自己腹部塞了一团乾草,远看像是怀了四五个月身孕的妇人。
“你確定这能行?”张无忌看著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肚子,满脸怀疑。
赵敏从那团泥巴底下翻了个白眼给他,声音压得极低:“乱世里最不惹人注意的是什么?一对逃难的夫妻,男的有把力气还能被征去当苦力,女的怀著孩子没人会在意。
我们混到外围劳工营里,比你挺著胸膛走过去喊一句我是明教教主前来踢馆强一万倍。”
张无忌嘴巴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点。
“……你说得对。”
“废话。”
两人沿著乾涸河道匍匐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接近了陈友谅大营最外围的劳工区。
所谓劳工区,就是一圈用削尖的木桩隨意围成的棚户,里面住著被强征来挖壕沟、搬石料、修筑工事的苦力。
这些人既不算兵,也不算民,只是一群被榨乾了最后一滴价值之后就会被隨意丟弃的消耗品。
混进去不难。
门口站岗的两个黑甲兵正在用马刀削一根甘蔗,连头都懒得抬。
张无忌佝僂著腰,一手扶著“怀孕”的赵敏,两人在一群同样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苦力中间挤了进去。
没人问他们从哪来,没人查他们的户籍。
在这个地方,人命不如一块石头值钱,多一个少一个,鬼都不在乎。
他们被分配到了一处正在扩建的壕沟工地。
张无忌领了一把豁了口的铁锹,开始跟著其他苦力一起挖土。
赵敏则被赶到了后方的伙房,帮忙给那些没日没夜干活的苦力们煮杂粮粥——说是粥,其实就是一锅混著沙子和草根的浑水。
但他们的目標不是挖壕沟,也不是煮粥。
他们的目標,是那道壕沟尽头,相隔不过三百步的——陈友谅大营的核心校场。
张无忌挖了十几锹土之后,便找了个间隙,將身子靠在壕沟壁上,假装擦汗,眼睛却死死地盯著校场的方向。
他看到了。
校场上,大约三千名黑甲步卒,正在进行队列操练。
不是那种乡勇民兵的散漫操练,也不是普通官军那种走走过场的花架子。
那是一种他在明教掌权期间,甚至在蒙古铁骑的军阵中,都极少见到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对服从、绝对整齐的铁血纪律。
三千人如一人。
他们踏步的频率完全一致,沉闷的“咚咚咚”声如同一面巨大的鼓,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转向时,三千人的动作误差不超过半寸。
持戟前刺时,三千杆长戟的锋刃在阳光下同时闪出一道刺目的寒芒,那股凝聚如一的杀气,哪怕隔著三百步的距离,都让张无忌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喘粗气。
甚至连號令都极其简洁——不是靠嗓子吼,而是靠一面掛在校场中央高杆上的黑色大旗。
旗语每变一次,三千人的阵型便如流水般变换一次,行云流水,毫无阻滯。
张无忌看著看著,手中的铁锹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它练兵,练得真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身旁,一个同样佝僂著身子、假装在筛沙的“孕妇”,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懟了他一下。
赵敏抬起那张被泥巴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脸,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泥垢的缝隙中,依然锐利得像两把刀。
“所以它危险。”
她的声音也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以为白衣军师花了多少时间练出这支兵?不到三个月。
无忌,你在明教当了多久教主?你手下的五散人、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加在一起,练了多少年,才勉强做到令行禁止?三年?五年?”
张无忌沉默。
“它只用了不到三个月,就把一群流寇、逃兵、山贼,炼成了一支哪怕放到蒙古全盛时期都堪称精锐中的精锐的铁军。
这不是治军之才,这是……”
赵敏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校场中央那面黑色大旗上,声音变得乾涩而沉重。
“这是用道在练兵。”
张无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
普通的將帅练兵,靠的是军法、纪律、赏罚。
顶尖的统帅练兵,靠的是人格魅力和共同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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