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死亡行军(1/2)
昆明城外,通往大理的官道上,一支堪称大明立国以来最奇特的队伍,正在尘土飞扬中缓缓蠕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朱守谦和他那不到两千人的靖南营。他们盔甲虽然不算鲜亮,但队列整齐,眼神警惕,像一群护卫著羊群的孤狼。
而在他们身后,是被拉成了数里之长的、近万名元军降卒。
他们衣衫襤褸,神情麻木,许多人身上还带著伤。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牲畜,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不时用怨毒和仇恨的目光,瞥向前方的靖南营士兵。汉军、蒙古军、色目军……不同族群的降卒混杂在一起,因为一口水、一个馒头,就可能爆发激烈的衝突和斗殴。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巨大的、遍体鳞伤的灰色长蛇,在云南高原的丘陵间,艰难而又混乱地爬行。
“他娘的!又打起来了!”
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周二虎带著一队人马衝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两个因为抢水囊而打得头破血流的蒙古兵和汉兵拉开。
“公子,”张信催马赶到朱守谦身边,脸上满是汗水和焦虑,“这样下去不行啊!这才走了半天,队伍里已经打了几十架了。我们这点人,根本弹压不住!而且……蓝玉拨给我们的那三天粮草,根本就是个笑话,今晚一过,明天就得断炊!”
朱守谦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混乱的人龙。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传我的令,”他平静地开口,“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缓缓停在了路边的一片开阔地上。降卒们如同散养的鸭子,乱糟糟地瘫坐在地上,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朱守谦没有理会他们。他让亲兵在空地中央,用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高台,然后,他独自一人,走了上去。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上时,所有的喧囂都渐渐平息。上万双或麻木、或怨毒、或好奇的眼睛,都聚焦在了这个决定他们生死的年轻人身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守谦开口,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在想,你们是战败的俘虏,前途未卜,生死由人。你们在想,我是胜利者,是高高在上的大明官长。我们之间,是猫和老鼠。”
台下的降卒们沉默著,但许多人的眼神,都印证了他的话。
“但现在,我告诉你们!”朱守-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这一刻起,这里没有大明官兵,也没有元军俘虏!”
“这里,只有一群要在这片该死的土地上活下去的人!”
他指著远方的群山,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现实:“蓝玉只给了我们三天的口粮。过了今晚,我们所有人都得饿肚子!我,你们,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条去大理的路上!”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每一个降卒的心。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这群看押他们的明军,其实坐在同一条正在沉没的船上。
“但是!”朱守谦话锋一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我朱守谦,不想死。我想,你们也不想死!”
“所以,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一条,靠你们自己挣出来的活路!”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和我手下的兵一样,都將纳入『功过簿』!我们不再分什么官兵、俘虏,我们只分『劳工』!想吃饭,想活命,就得给我干活!”
“所有人,按百人一队,十队一营,重新编组!每队设队长,从你们当中,挑选最有力气、最懂规矩的人来当!”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条路上,寻找一切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挖野菜,打猎,修路,造车!所有工作,皆有工分!”
“挖一筐野菜,计一分!打到一只兔子,计五分!修一丈路,计十分!”
“工分,就是你们的命!工分最高的队伍,晚上可以分到肉!没有工分的,连稀粥都没得喝!”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千夫长还是百夫小卒,在这里,一切凭本事说话!谁能带领你们的队伍挣到最多的工分,谁就是人上人!谁要是偷懒耍滑,拖累大家,不用我动手,你们的同伴,就会撕了他!”
这番简单粗暴,却又直指人心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降卒的心里。
没有大道理,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最赤裸裸的、与生存掛鉤的利益。
他们的眼中,麻木和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重新燃起的、对“活下去”的原始渴望。
“现在,我给你们半个时辰!”朱守谦高声下令,“以百人为单位,自己推举队长!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一百个队伍,整整齐齐地站在这里!做不到的队伍,今晚,全员断食!”
混乱的场面,奇蹟般地出现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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