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星星之火(1/2)
城西伤兵营。
这里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垃圾场。
数千名伤兵被隨意安置在低矮、漏风的草棚里。空气中,血腥味、脓液的恶臭、草药的苦涩和排泄物的骚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能让人瞬间窒息的气味。
周二虎和几个队员刚踏入营地,就再也忍不住,跑到墙角大口地乾呕起来。他们是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人,但眼前这堪比无间地狱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到处都是呻吟和哀嚎。
有的士兵大腿被箭矢贯穿,伤口已经腐烂发黑,无数苍蝇在上面盘旋。有的士兵腹部被划开,只能用一块破布草草捂著,肠子都隱约可见。更多的人则是在发著高烧,嘴里说著胡话,身体在骯脏的草蓆上痛苦地抽搐。
这里没有希望,只有绝望和缓慢等待死亡的折磨。
负责管理这里的,是几个老弱的医官和十几个同样面带菜色的杂役。他们看到朱守谦这一队衣甲光鲜、气势汹汹的人进来,脸上都露出了麻木的、事不关己的神情。
“又来个镀金的公子哥。”一个老医官靠在墙边,懒洋洋地晒著太阳,低声对同伴说,“等著吧,不出半天,保管哭著喊著要回將军那儿去。”
他的同伴嘿嘿一笑,连话都懒得说。
朱守谦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人间地狱,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嫌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张信。”他开口。
“在!”张信强忍著胃里的翻腾,大声应道。
“去,把我们的人分成三组。”朱守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身后每一个队员的耳朵。
“第一组,周二虎带队。你们的任务,不是救人,是清理。把所有已经断气的弟兄,都抬出去,找个乾净地方,挖坑,深埋。让他们死后,能有个体面。”
周二虎愣了一下,隨即挺胸大吼:“是!”
“第二组,李四带队。你们去找还能动弹的伤兵,把营地里所有的粪便、污物,全都清理出去,集中到下风口,用土掩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个时辰內,我要让这里的地,能下脚。”
李四是亲军卫出身,最重军容,听到这个命令,立刻应道:“领命!”
“第三组,”朱守谦看向张信,“你跟我来。我们,去救人。”
命令下达,靖南別动队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地切入了这潭死水。
周二虎带著人,开始在草棚间穿梭。他们抬起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尸体,而是沉睡的战友。
李四则带著人,拿著铁锹和木板,开始清理那些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他们忍著恶臭,將一堆堆散发著瘟疫气息的垃圾运出营地。
而朱守谦,则带著张信和另外两名队员,走进了最大的一个草棚。
“去,烧三大锅开水,越多越好!把我们所有的烈酒都拿来!还有,把我们缴获的所有乾净布条,都放进开水里煮!”朱守谦对那几个呆若木鸡的杂役命令道。
杂役们还没反应过来,张信已经拔出腰刀,“呛啷”一声插在地上。
“没听到公子的话吗?想死?”
杂役们嚇得一个哆嗦,连滚爬爬地去烧水了。
那几个老医官也终於坐不住了,纷纷围了过来。
“这位……公子,”为首的老医官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您这是要做什么?伤兵营有伤兵营的规矩。这些伤兵,大多是回天乏术了,您这么折腾,怕是……”
“怕是让他们死得更快?”朱守谦回头看他,眼神冰冷,“那也比躺在这里,活活烂死、臭死要强!”
他懒得再和这些人废话,径直走到一个大腿溃烂流脓、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士兵面前。
“把他按住。”
张信和另一个队员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那士兵的肩膀。
朱守谦从煮沸的锅里,用木棍夹出一条滚烫的布巾,稍稍拧乾,然后直接敷在了那士兵溃烂的伤口上。
“啊——!”
那士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惊醒过来。
老医官看得眼皮直跳:“你这是做什么?热敷会让伤口烂得更快!”
“闭嘴!”朱守谦头也不抬,“你那套陈年旧历,已经害死了多少弟兄?”
他揭开布巾,用煮过的、锋利的小刀,开始小心而迅速地清除那些已经发黑坏死的烂肉和脓液。他的动作,和他当初在苗寨为钱五接骨时一样,精准、稳定,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
清理完烂肉,露出下面鲜红的新肉,他再次用烈酒冲洗伤口,然后撒上从苗寨得来的三七粉,最后用煮过的乾净布条,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向下一个伤兵。
一套流程下来,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老医官和杂役,起初还抱著看笑话的心態,但看著朱守谦那熟练的不似凡人的手法,看著一个个伤兵在剧痛的惨叫后,神情竟真的缓和下来,他们脸上的讥讽和麻木,渐渐变成了震惊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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