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贾东旭下线(2/2)
贾东旭的情况越来越糟,他整天躺著,身上开始长褥疮,疼得整夜睡不著。
睡不著就骂人,骂秦淮茹,骂棒梗,骂刚出生的小当。
“我怎么不死了算了!”有天夜里,贾东旭突然吼起来,“活著受这罪,还不如死了!”
秦淮茹在外屋抱著小当,心里一震,这话贾东旭说过不止一次了,每次秦淮茹都害怕,怕贾东旭真的想不开。
可现在,听著贾东旭痛苦的呻吟,看著怀里瘦小的女儿,一个念头悄悄冒出来:要是他真的死了呢?
秦淮茹被自己嚇了一跳,赶紧摇头,不行,不能这么想。
可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一旦种下,就开始生根发芽。
二月二十五,小当出生第十天。
秦淮茹的產假已经过了三分之一,她越来越焦虑。
上班了孩子怎么办?托给谁?院里倒是有几个大妈,但都要钱,秦淮茹给不起,一大妈倒是可以,但是她没那个脸了。
更糟的是,秦淮茹的身体越来越差。
下面恶露一直不乾净,有时还肚子疼,秦淮茹知道这是月子没坐好的缘故,可有什么办法?
这天晚上,棒梗发烧了,孩子小脸通红,烧得说胡话,秦淮茹急得团团转,想去请大夫,可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妈,我难受...”棒梗哼哼著。
秦淮茹摸著棒梗的额头,烫得嚇人。她咬咬牙,抱起棒梗去了后院。
易继中开门,看见秦淮茹抱著棒梗,赶紧让进屋。
“这是发烧了!”易继中摸了摸,“得赶紧送医院!”
易继中没在说话,背起棒梗就往医院跑,秦淮茹抱著小当跟在后面,眼泪直掉。
医院里,大夫给棒梗打了针,开了药。易继中付了三块五毛钱。
“继中,这钱我以后一定还...”秦淮茹声音哽咽。
易继中摆摆手:“先別说这个,孩子要紧。”
回家的路上,棒梗趴在易继中背上睡著了,秦淮茹抱著小当,跟在后面,夜里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易继中突然开口,“你这样下去不行,得为自己和孩子想想。”
秦淮茹没说话,这话易继中说过不止一次了,她懂,可她能怎么办?
回到家,贾东旭还没睡,听见动静,他哑著嗓子问:“又去哪儿野了?大半夜的...”
“棒梗发烧,去医院了。”秦淮茹低声说。
“发烧?怎么不烧死他!”贾东旭恶狠狠地说,“死了乾净,少张嘴吃饭!”
秦淮茹猛地抬头,看著里屋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一夜,秦淮茹没睡,看著怀里的小当,听著里屋贾东旭的鼾声,一个计划在心里慢慢成形。
第二天,秦淮茹起了个大早,她煮了小米粥,那是她坐月子唯一的好东西,一大妈偷偷给的半斤小米,她一直捨不得吃。
粥里还放了两个红枣,红艷艷的,在粥里格外显眼。
“今天怎么捨得煮小米了?”贾东旭喝著粥,语气稍微好了点。
“棒梗病了,你也得补补。”秦淮茹平静地说。
秦淮茹盛了第二碗,背对著贾东旭,手伸进衣兜,摸出那个纸包,耗子药,买来药老鼠的,还剩半包。
秦淮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想到棒梗昨晚烧红的脸,想到小当饿得直哭的样子,她咬咬牙,把药粉倒进粥里,搅匀。
“给。”秦淮茹把碗递过去。
贾东旭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抹嘴:“还有吗?”
“没了。”秦淮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上午,贾东旭说肚子疼,秦淮茹说是著凉了,给他倒了热水。
中午,贾东旭开始呕吐,脸色发青,秦淮茹说要请大夫,贾东旭摆摆手:“请什么大夫,浪费钱。”
下午,贾东旭昏了过去,秦淮茹坐在外屋,抱著小当,一动不动,棒梗退烧了,但还虚弱,躺在炕上睡著了。
傍晚,秦淮茹走进里屋,贾东旭躺在炕上,眼睛睁著,已经没了气息,她伸出手,试了试鼻息,贾东旭真的没了。
秦淮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冷静地开始收拾。
把碗洗了,把剩下的耗子药扔进炉子里烧了,把贾东旭嘴角的白沫擦乾净,把他摆成平躺的姿势,盖好被子。
然后,秦淮茹抱起小当,去敲一大妈的门。
“一大妈,东旭...东旭好像不行了。”秦淮茹的声音在抖,这次是真的在抖,不是害怕,而是后怕。
院里的人来了,派出所的人也来了。
赵文学检查了现场,问了情况,秦淮茹哭得几乎晕过去:“他这几天一直说不想活了...说活著受罪...我以为他就是说说...谁知道他真的...”
赵文学看了看桌上的碗,又看了看贾东旭的尸体。
那个年代,条件有限,没有详细的尸检,法医检查后,说是突发疾病死亡。
贾东旭长期臥床,身体本来就不好,突然死亡也说得过去。
秦淮茹哭得撕心裂肺,院里的人议论纷纷,都说她命苦,刚生了孩子,男人就没了。
只有秦淮茹自己知道,她哭的不是贾东旭的死,而是自己,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秦淮茹了。
丧事办得简单,厂里给了二十块抚恤金,院里的人凑了点,买了口薄棺材,埋在了城外的坟地。
下葬那天,秦淮茹抱著小当,牵著棒梗,在坟前站了很久。
回到院里,天已经黑了,秦淮茹把两个孩子哄睡,自己坐在外屋,看著空荡荡的屋子。
贾东旭不在了,贾张氏不在了,这个家,现在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秦淮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了很久,突然轻轻摸了摸小当的脸。
“从今天起,妈就靠你们了。”秦淮茹轻声说,“你们也得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