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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家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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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结束巡逻任务的科尔堡號需要立即进入船坞检修,连续执行任务的科尔堡號已经三个月没有经过系统的检修;下一次的任务可能进入波罗的海执行破交任务,这样巡洋舰的装甲带、主炮炮管磨损情况,动力系统等等都要检修。

科尔堡號需要检修,在科尔堡號靠岸的第二天,科尔堡號得到可以进入船坞进行检修的通知;所以军舰上的所有官兵从现在开始都得到了两天的休息时间,他们可以在报备的情况下离开军港。

“呜呜呜……”

蒸汽火车的呜呀声中,军绿色的列车正碾威廉港外的铁轨,像条疲惫的铁蟒,缓缓挣脱军港的钢铁怀抱。

张旭正在这辆列车上,从威廉港到汉堡的列车票不好弄;他是因为家中来信需要回家一趟,所以也没有港口司令部开具的证明,这就註定他和列车上的军官包间无缘。

“呼!”

张旭把自己的皮箱扔在行李架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车厢里瀰漫著煤烟与皮革的混合气味,邻座的中尉在打盹,制服第二颗纽扣鬆了线头,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银质身份牌。

张旭摩挲著自己的身份牌,边缘已被体温焐得温润,牌面刻著的“汉堡”字样被指腹磨出浅痕。

当铁轨开始与易北河並行时,张旭直起了身。

他看见河面上漂著几艘拖船,烟囱喷出的烟柱被西风扯成细长的灰带,远处的货轮都悬掛著黑底白十字的帝国商船旗,只是桅杆上少了往日的繁忙信號旗。

记忆里的东西在逐渐甦醒,小时候的记忆在归来,父亲仿佛穿梭在码头,盯著堆著如山的货物;晃眼之间,货物消失了,只剩空荡荡的栈桥,铁桩上拴著货船也变成了几艘蒙著帆布的鱼雷艇,这是海军部徵用的民用码头。

火车驶进汉堡中央车站时,暮色正將红砖拱顶染成暗紫色;张旭踏上站台的瞬间,吵闹的声音遮盖了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杂乱的声响惊起一群鸽子,灰白的羽翼划破悬掛在穹顶下的巨幅宣传画,画中穿著鋥亮鎧甲的日耳曼武士正將长矛刺向三头怪兽,怪兽的头颅分別画著英法俄三国的国徽。

检票口的女职员认出他的军官制服,敬了个不標准的军礼,袖口露出的蓝布裙沾著麵粉,大概是从麵包房赶来兼职的。

穿过阿尔斯特湖大桥时,晚风卷著水汽扑在脸上;岸边的咖啡馆还亮著灯,玻璃窗后有人在翻看报纸,头版標题用加粗哥特体印著“日德兰的荣耀”。

“叮叮……”

家门的黄铜门环被海风吹得发乌,张旭没有去拍门环,记忆驱使著他按响了门口的门铃。

“威廉?你啥时候到的?你应该通知家里,让司机去接你。”

大门打开的时候,女佣惊讶著张嘴,似乎对於张旭突然回家感到惊讶。

“谢谢!”

张旭踏进院子,把皮箱递给女佣,礼貌道谢之后走进家门。

门轴的吱呀声还没散尽,母亲的围裙已带著烤麵包的热气裹过来。

她手指在卡尔制服肩头的盐渍上蹭了蹭,指甲缝里还嵌著全麦粉,像落了层永远洗不掉的霜。

“你父亲去码头催那批阿根廷牛肉了,”

她拽著儿子往厨房走,瓷砖地上的麵包屑被踩得咯吱响。

“上周说要到,到今天连船影都没见著;海关那群人,现在连麵包房的酵母都要拆开闻三遍。”卡尔坐在橡木餐桌旁,椅腿在地板上划出浅痕;桌上的白瓷盘里摆著六个碱水麵包,表皮的粗盐粒在灯光下闪著和他制服纽扣一样的光。

“北海的风浪大了半个月。”

张旭拿起一个麵包,掰开来的断面像冻裂的海面。”

母亲把盛著热汤的锡壶放在桌上,壶嘴冒出的白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

“你父亲才不管这些。”

她用木勺搅动著汤里的土豆块,勺底与壶壁碰撞出闷闷的声响。

“前天还托人从荷兰捎了箱雪茄,说要送给海军部的军需官;我看他是想让你在舰上多分到些黄油。”

张旭的指腹摩挲著麵包边缘的盐粒,突然想起自己的巡逻任务。

“英国人对德国的封锁一直都在,父亲的船队要小心了;英国人並没有遵守《巴黎海战宣言》,他们实行了不公开宣布的海上封锁。”

张旭把麵包塞进嘴里,粗糲的表皮颳得喉咙发紧。

院门外传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嘚嘚声,母亲手里的木勺猛地顿了一下。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玻璃上的水汽被指腹擦出个圆洞。

“不是你父亲,是隔壁的米勒太太,听说她丈夫的部队去了比利时边境。”

母亲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在张旭肩章的金线绣纹上摸了又摸。

“你父亲说,等这仗打完,就把码头旁边的空地买下来,盖个作坊,让你退伍回来当老板;你父亲说,你大哥在航运公司乾的不错,你有想法等会给你父亲好好说说。”

远处传来码头方向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谁在雾里咳嗽。

张旭看著母亲重新把窗帘拉严,突然发现她鬢角的白髮比三个月前多了不少,在灯光下泛著和麵包上的盐粒一样的白。

“汤要凉了。”

他把锡壶往母亲那边推了推,“父亲回来,该抱怨没热汤喝了。”

母亲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混著远处又一声汽笛,这次好像更近了些。

铁皮靴跟叩击石板路的声响越来越近,混著乌木手杖点地的篤篤声,像两支不同节奏的鼓点撞进院门。

母亲正用布擦著张旭带回来的铜製望远镜,听见动静手一抖,镜筒在餐桌上磕出轻响,镀银的边缘映出她骤然发亮的眼睛。

“阿尔弗雷德!”

她掀开门帘时,正撞见父亲和格奥尔格半扶著往里走。

父亲的高顶礼帽下,丝绸围巾上沾著码头特有的煤烟味,格奥尔格则脱下沾著盐粒的羊皮手套,露出腕上那块嵌著玛瑙的金表。

“海关扣了我们往瑞典运的机器零件。”

格奥尔格把一个牛皮公文包往餐桌上一放,金属搭扣撞在桌面上带来一声脆响。

“那群蠢货以为是给俄国人的炮管,其实是汉堡电机厂的新订单;要不是我亮出海军部的通行证,今天就得在码头仓库耗著。”

父亲被母亲按在扶手椅上,手杖斜靠在椅腿边,杖头的黄铜狮子头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厨房的铸铁炉还在散发余温,在女佣的帮助下,母亲端来最后一盘烤香肠时,格奥尔格正用银餐刀剖开罐头,罐头里的美国菠萝泛著琥珀色的光,在粗陶盘里堆成小小的金字塔。

“海军部的配给里可没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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