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琉璃映玉人,甄府贺芳辰(1/2)
正月廿六,无极县甄府。
与洛阳朝堂的暗流汹涌、涿郡官场的刀光剑影不同,这座冀州巨贾的府邸內,正沉浸在一股庄重而温润的氛围中。
今日,是甄家五小姐甄宓的九岁生辰。
晨时,家祠。
香菸裊裊,祖先牌位在烛光下泛著肃穆的光泽。
甄宓穿著一身崭新的藕荷色深衣,外罩素纱襌衣,头髮梳成双鬟髻,饰以两支小巧的玉簪。
她立於母亲的牌位前,身后站著长姊甄姜、二姊甄脱、三姊甄道、四姊甄荣,以及父亲甄逸、兄长甄儼。
“跪——”司礼的老管事声音低沉。
甄宓缓缓跪下,双手交叠置於额前,行稽首礼,动作標准而沉稳,完全不像一个九岁的孩童。
“稟告先妣,今有小女宓,蒙先祖荫庇、父母养育,今已九龄,不敢忘怀生养之恩,惟愿承继家风,谨守闺训,不辱门楣。”她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甄逸看著幼女挺直的脊背,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宓儿自幼性情沉静早慧,这份超越年龄的持重,常让他既欣慰,又隱隱心疼。
祭拜完毕,甄宓转向父亲,再次跪拜:“女儿叩谢父亲养育之恩,生身之德,没齿难忘。”
甄逸上前扶起她,温声道:“宓儿起来吧,愿你平安康健,明理知书,將来……”
他顿了顿,將后半句“觅得良缘,光耀门楣”咽了回去。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病弱却风华绝代的涿郡太守的身影。
午时,內堂家宴。
宴席设在內堂,仅甄氏直系亲属在场,菜餚比平日丰盛许多:炙鹿肉、蒸魴鱼、醃菹菜、雕胡饭,还有一鼎热腾腾的“汤饼”,细细的麵条在浓汤中沉浮,寓意长寿。
甄儼作为长兄,赠予甄宓一方上好的松烟墨与一卷蔡侯纸:“愿小妹才思如墨,落笔生花。”
甄尧赠了一方上好的洮河砚。
甄姜送了一枚自己绣的香囊,针脚细密,绣著祥云纹样。
甄脱赠了一对玉耳璫。甄道、甄荣则合送了一盒时兴的胭脂和黛石。
甄逸的礼物最重,是一套完整的《诗经》帛书抄本,以及一支镶嵌明珠的玉簪。
“宓儿喜读书,此卷乃为父托人从洛阳购得,望你勤学不輟。”
甄宓一一接过,行礼道谢,小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表情,只在抚过那捲《诗经》时,指尖微微停留。
宴席將尽时,管家忽然匆匆入內,脸上带著几分惊疑,躬身稟报:“家主,门外有涿郡来人,自称奉他们太守之命,特来为五小姐贺寿,並呈上贺礼。”
內堂瞬间一静。
甄逸与甄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姬轩辕?
他竟记得宓儿的生辰?
还特地派人远道而来送礼?
甄宓原本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快请。”甄逸压下心中疑虑,吩咐道。
不多时,四名精干护卫抬著两个覆著锦缎的木箱进入內堂。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士,自称是太守府主簿,姓陈,举止得体,向甄逸、甄宓行礼后,示意打开木箱。
第一个木箱揭开锦缎的剎那,內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箱中红绸衬底之上,静静地立著一尊雕塑。
那雕塑约莫一尺高,通体晶莹剔透,毫无杂色,在午后的天光下流转著温润而清冷的光泽,宛若凝结的寒冰,又似凝固的秋水。
材质之纯净,已然惊人。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雕塑的形態,那竟是一个女童的立像,眉目如画,神情静默,穿著深衣,梳著双鬟髻,赫然便是甄宓!
“这……这是……”甄儼惊得站起身,凑到近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水晶琉璃”塑像的工艺精湛到了极点,衣袂的褶皱、髮丝的纹理、甚至那沉静眼神中一丝极淡的忧鬱,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光影透过纯净的材质,在塑像內部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让那小小的“甄宓”仿佛笼罩在一层朦朧的仙气之中。
“琉璃……如此纯净无瑕的琉璃……”甄逸也惊呆了,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珍异宝,西域来的琉璃器也见过不少,可那些多为彩色,且多有气泡杂质。
眼前这尊,透明如水,毫无瑕疵,体积如此之大,形態如此之精,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盐铁论》有云:“璧玉珊瑚琉璃,咸为国之宝。”
这尊琉璃塑像,其材质本身,已是国之重宝级別!
若拿去洛阳,何止万金?
恐怕真能在灵帝那里换个三公的虚衔来“玩玩”了!
姬轩辕,竟然就这样將它雕成了宓儿的模样,送来当生辰贺礼?
甄宓自己,也怔怔地望著那尊琉璃像。
她看到了“自己”,却又仿佛透过这冰冷的材质,看到了那个远在涿郡、苍白病弱的將军,是如何吩咐匠人,对照著不知从何而来的画像(实为张飞凭记忆所绘),一点一点,將这旷世奇珍,雕琢成她的模样。
她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即將触及时停下,只是用指尖,隔著空气,轻轻描摹著琉璃像的轮廓。
这时,第二个木箱被打开了。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箱中是一面巨大的、镶嵌著鎏金铜边的“镜子”。
但它不是常见的青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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