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黛玉回扬州(1/2)
却说这日正值休沐,天色方晓,林淡便怀著满腔愁绪往別院去了。虽则心中百般不愿,奈何黛玉终究是贾敏亲生骨肉,如今生母病篤,若不叫她回去,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及至別院,恰逢张老夫人並林泽、黛玉三人正欲用早膳。张老夫人见了他,笑吟吟道:"淡哥儿来得正好。"林泽忙迎上前道:"早知你要来,曦儿定要等你到了才肯开席呢。"黛玉在旁抿嘴浅笑,那梨涡浅浅的模样,更教林淡心中如坠千斤巨石。然恐扫了眾人兴致,只得强顏欢笑入了席。
林家的三餐向来丰盛,此时八仙桌早摆得琳琅满目。琉璃碗內盛著新剥的鸡头米,雪白莹润,配著玫瑰滷子,恰似"红梅映雪",煞是好看。缠丝白玛瑙碟子里排著几块藕粉桂花糖糕,半透明的糕体里隱约可见金桂点点。那青花缠枝莲纹碗中,是用井水湃过的莲子羹,上头还飘著两片嫩荷叶,清香扑鼻。缠枝牡丹纹银盘里搁著几枚水晶饺儿,薄皮透亮,隱约见著里头的虾仁碧笋。旁边汝窑小碟盛著醃得通红的糟鵪鶉,配著翡翠般的凉拌萵苣丝。最妙是那雨过天青色的盖碗,揭开看时,却是冰镇酸梅汤,碗壁已凝了层细密水珠。一碟酥炸小银鱼,金黄油亮,撒著芝麻末儿。另有新摘的紫菱角,盛在荷叶上,还带著露水清香。最难得是碗火腿鲜笋汤,用文火煨了半夜,汤色如琥珀,盛在甜白釉的瓷盅里。
独独黛玉面前,定窑白瓷盏盛著杏仁茶。因林淡素日不许黛玉食生冷,特备了此物。此茶虽名带"茶"字,实则不含茶叶——林淡觉得茶多酚妨害小儿生长。这茶做得精细:需取南杏仁二两、北杏仁三钱,用温水浸泡两个时辰,待其发软后剥去外皮。取青石小磨细细研磨,边磨边添清水,得一碗乳白色浆汁。用细纱滤子滤去渣滓,只取那如牛乳般的杏仁浆。再以文火慢熬,期间要不断搅动,防其结块。另將糯米粉用凉水调开,徐徐倒入锅中与杏仁浆同煮。此时火候最是要紧,需得"蟹眼初生"般的小火,方不糊底。待其微微沸腾时,加入冰糖碎。那糖须得"捶得雪碎",入锅即化。此时香气已瀰漫开来,但见"玉液琼浆,香浮碗面"。临出锅前撒入少许桂花滷子,再添两粒松子仁就是了。
黛玉先用了半盏杏仁茶,又用青玉碗舀起碧梗粥,米粒颗颗裹著凝脂般的粥油,就著脆生生的黄瓜条小口慢咽。林淡望著满桌珍饈,却觉喉头哽著块铅石。酸梅汤饮到一半便搁下,往日最爱的酥炸银鱼在齿间也没了滋味。
饭毕,晨光熹微。林泽携黛玉在池边戏鱼,但见那锦鲤爭食,搅碎一池霞光。张老夫人与林淡在石桌旁落座,老夫人见他眉间鬱结,温声问道:"可是衙门里遇著难处了?"林淡摇头嘆息,將林如海来信之事细细道来。听闻要接黛玉回扬州,老夫人手中茶盏微微一颤,良久方道:"血浓於水......曦儿终究是要回去的。"语罢,二人默然,唯闻远处黛玉笑语盈盈,恍若银铃。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书房,林淡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黛玉的瀟湘馆,院中这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粉白花瓣隨风飘落,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在廊下徘徊许久,终於下定决心推开了黛玉的房门。
屋內,小黛玉正在临摹字帖,藕荷色的襦裙拖在软垫上,鸦青的髮辫垂在肩头,隨著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见是林淡,眉眼立刻带了笑意:“二叔叔,你看曦儿的簪花小楷写的如何?”
“写得很好。”
得了林淡夸奖的黛玉更高兴了,唇边的梨涡隱约可见。
林淡在她身边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曦儿,你父亲来信了。你母亲……病得很重,想见见你。”
提到母亲病重,黛玉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浮起一丝悲伤,却很快被即將回乡的复杂情绪取代。
“二叔叔和曦儿同行吗?”黛玉攥著毛笔的手指收紧,杏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初春湖面凝结的晨露。
林淡望著这个在自己身边生活了四年多的孩子,心中泛起阵阵酸涩。这孩子第一反应竟不是担忧母亲病情,而是关心谁陪她回去。她看著黛玉眼中泛起的水汽,突然意识到这对父母於黛玉而言,不过是每年年节送来礼物的陌生人罢了。
"二叔叔有官职在身不能离京。"林淡强忍酸楚,蹲下身与黛玉平视,"让大叔叔陪曦儿回去可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