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暗流匯溪桥(一)(1/2)
一、故人之孙
腊月初六,南城人民医院高干病房。苍立峰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肩裹著厚厚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前几日清亮了些。
林薇坐在床边,手里削著苹果,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怎么了?”苍立峰察觉她的异样。
“有位老先生想见你。”林薇放下水果刀,“南城大学的沈墨渊教授,研究抗战文物的专家。他看到报纸上你的照片,说你很像一位故人。”
苍立峰微微一怔。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开了。一位头髮花白、穿著旧式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苍立峰脸上。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的不只是震惊,更是一种跨越了四十八年光阴、猝然撞见故人魂魄的骇然与悸动——那眉骨的弧度,那抿紧嘴唇时下頜绷出的线条,尤其是眉宇间那股沉静下压著千钧重负的神气,简直与记忆深处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沈教授,请进。”林薇连忙起身。
沈墨渊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眼睛仍旧死死地盯著苍立峰,声音微颤:“你……你是苍立峰?”
“是我。”苍立峰答道。心下疑惑:这老者为什么这样看我?
沈墨渊又看了他几秒,才缓缓开口:“你……你是哪里人?”
“安市溪桥村。”
“溪桥……”沈墨渊喃喃重复,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恍然——原来老师最终落脚在那里。
他又问:“那你……可知道『苍云山』这个名字?”
苍立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缩。这是他太爷爷的名字,一个在家族记忆里讳莫如深的名字。
他盯著老人问:“是我曾祖父。您怎认识?”
沈墨渊猛地向后靠进椅背,像是被这个名字的反作用力击中。他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的皱纹里蜿蜒而下。良久,他才用颤抖的手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地长嘆一声:
“老天爷啊,您终於让我找到了老师的后代。四十八年了……我以为,老师这一脉……”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抬起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
苍立峰看到那白髮苍苍的老人竟因自己的太爷爷在他面前失態哭泣,心中感动。他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站在一旁的林薇也被这一幕震憾到了。想起昨天与自己见面时理性睿智的沈教授与今天情绪失控的沈教授,这是同一个人吗?
“孩子,你……你太爷爷苍云山,是我的老师,也是我走上文物研究这条路的引路人。1942年到1945年,我在北平跟著他学艺。”沈墨渊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仍显激动。
苍立峰看著老人布满老年斑、微微颤抖的手,不禁想起爷爷苍厚德偶尔提及“你太爷爷”时,与眼前老人相似的沉痛与怀念。“老师”……这个称呼背后,显然不只是简单的师生情谊。
“沈教授,您慢慢说。我……我对太爷爷的事,知道得很少。”苍立峰的声音中多了一些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沈墨渊深吸了几口气,继续道:
“知道得少……是应该的。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福。你太爷爷他……他是一位真正的学者,也是一位……在非常时期,做了非常之事的人。”
“我看到报纸上的照片,还有关於你救人事跡的报导,发现你除了长相与你太爷爷相似,连那股子捨己从人的劲儿也是如此的神似!”
“孩子,你现在是英雄,是公眾人物。这很好,但也要更小心。你太爷爷当年……”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好好养伤。看到老师的后人如此出色,我……我真是……”
他又有些哽咽,连忙偏过头去。
“沈教授,”苍立峰心中疑竇更深,他敏锐地捕捉到老人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和深藏的忧虑,“您今天来,除了確认我的身份,是不是……还有別的担心?”
沈墨渊转回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我是研究歷史的,尤其是抗战时期文物迁徙与损失的歷史。这次银行劫案,从公开的有限信息看,有几个细节让我这个老头子觉得……不太对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劫匪训练有素,目標明確,但对现金的兴趣似乎不符合他们的『投入』。更关键的是,根据我对旧时代一些特殊金融机构安保体系的了解,他们试图突入的区域……很敏感。这让我想起一些尘封的档案记载。”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苍立峰的反应,才缓缓继续:“当然,这只是我基於专业背景的猜测,或许杞人忧天。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以你亲歷者的角度,那天在银行,除了与歹徒搏斗,你是否还注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细节?”
苍立峰的脑海中,那枚暗金色、边缘有奇异刻痕的铜幣,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幽光,骤然闪现。他很想把这个秘密告诉眼前这个目光慈祥的老者,但他想起了柳青姐的叮嘱,到口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他摇头道:“当时情况太乱了,脑子里只想著怎么救人。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让沈老失望了。”
沈墨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看到了苍立峰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他没有因苍立峰不信任自己而失望,反倒感到一丝欣慰。
“不失望,你做得已经够好了。”沈墨渊的语气里带著长辈的慈爱。
隨后,沈墨渊又细细地问了一些苍家的情况。当听到苍家在溪桥村起起伏伏的歷史,更是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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