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叛国(1/2)
天光破晓,晨雾稀薄如纱,笼罩著横亘在眼前的界碑。
界碑是灰黑色的花岗岩,歷经风雨,表面粗糙,字跡也有些模糊。一面阴刻“天明”,一面阳刻“江穹”,一道深刻的裂痕自上而下贯穿碑体,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两个国度之间冰冷而决绝的分割线。
苏彻勒马,停在界碑三步之外。身后,是赵家寧带领的二十余骑,人人肃穆,甲冑上凝结著夜露和连日奔波的尘土。更后面,是庞小盼看守著的几辆骡车,车帘低垂,偶尔传出孩童压抑的咳嗽或妇人的低泣。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块沉默的石头,以及石头后面,那片在晨雾中轮廓朦朧、却又无比熟悉的山川土地。
这里是“断龙口”,天明帝国东南边境最后一道关隘。出了这道界碑,便不再是天明的疆土。
风从江穹的方向吹来,带著南方特有的、湿漉漉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天明境內截然不同的、略显颓败的烟火味。
苏彻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著界碑“天明”那一面。目光平静,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到了更深处,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宫殿,看到了那张曾经温柔浅笑、最终冷漠如霜的脸。
“先生,”庞小盼从后面一辆骡车上下来,走到苏彻马侧,声音有些乾涩,他顺著苏彻的目光看去,嘆息道,“此一去……便真的再无回头路了。”
他是文人,心思细腻,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或许比赵家寧那些军人更深沉复杂。这里有他经营多年的商铺、人脉,有他熟悉的街巷与市井,更有他曾为之奋斗、相信能变得更好的“朝廷”与“陛下”。一朝尽弃,背井离乡,心中难免空落。
苏彻闻言,终於缓缓转过头,看了庞小盼一眼,又扫过身后一张张或坚毅、或茫然、或悲戚的面孔。
“回头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清晨的空气中盪开,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从来就没有什么回头路。”
他抬起马鞭,虚虚一点界碑的方向,仿佛点在某个无形的、令人作呕的东西上。
“身后的,是过河拆桥的君主,是嫉贤妒能的小人,是昏聵贪婪的朝堂,是无数等著吸食我等血肉、踏著我们尸骨往上爬的蛆虫。”
“是鸟尽弓藏的猜忌,是兔死狗烹的屠刀,是凌迟的刑台,是赵大河他们差点被冤杀的黑牢,是你庞小盼半生心血被查抄的商铺!”
他的声音並不激烈,甚至没有太多起伏,只是平静地陈述,每一个字却像冰冷的钉子,敲进每个人的心里,敲碎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留恋。
“对这样的『故国』,有何可恋?对那样的『君王』,有何可忠?”
苏彻的目光再次投向界碑之后,那天明疆土的深处,眼神幽深如古井。
“我眷恋的,是这片土地上,曾与我並肩作战、保境安民的將士,是那些相信我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百姓,是赵大河、刘錚、陈四海那样耿直却被构陷的汉子,是跟著你庞小盼兢兢业业、却无端入狱的掌柜伙计。”
“但这些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冰冷,“早已被那座皇宫里的主人,和她身边那些魑魅魍魎,践踏得一文不值了。”
他猛地一抖韁绳,坐骑向前踏出两步,马蹄几乎要踩上界碑的基座。
“所以,不是我们离开了天明。”
苏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石之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出去很远:
“是林楚,是高天赐,是那座腐烂的朝堂——他们,不配拥有这片土地,更不配拥有我们!”
话音落下,四野俱寂。只有风声呜咽,掠过荒草。
赵家寧猛地攥紧了刀柄,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也被熊熊怒火取代。庞小盼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微胖的腰板。车马旁的眾人,无论老幼,脸上都露出了决然的神色。
是啊,这样的“国”,还有什么可留念的?
“何人喧譁!擅闯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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