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斗飞僵(2/2)
“凡事皆有因果,自有定数。”
“走吧,这边交给他,我看还是弄清楚,到底是谁动了这里的风水,才是关键。”
小狐狸说完,竟然坐在了我的肩膀上,两只前爪背到了后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年岁很大的老头。
“这玩意,上哪里去调查,当年我是个傻子,这才恢復正常多久。”
“那些年头的事情,哪里记得清楚,更何况此地已经被挖成了地基,原来的样子早已就不復存在了,这还怎么调查。”
“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总要往好处想。”
我跟著小狐狸往村子里面走,可仍旧担心这著阴阳犬。
回去的路上,路被村民们踩得一片狼藉,散落的锄头、扁担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竹筐,歪歪扭扭地躺在路边,刚才仓皇奔逃的脚步声仿佛还在空气里迴荡。
几只胆大的麻雀落在竹筐上,啄了两口残留的穀粒,又被远处传来的一声沉闷嘶吼惊得四散飞逃,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
我直接走向家的方向。
我推开门,我娘见是我,一把將我抱住。
“十三!你可算回来了!”
“那怪物没追来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
“娘,我没有事。”
“十三,你告诉爹,那东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是的爹。”
“那……那这么说咱们朱家坎一直都养著那个东西?”
我爹十分震惊,我能明白,他说的养是啥个意思。
“爹,那东西是咱们朱家坎上一代出马先生封印的,说是百年后由下一代出马先生处理,也就是我。”
“可是因为有人动了这里的风水,让他成了气候。”
“动了风水?谁?”
“爹,我这不也在合计么。”
“爹,你想想,你以前听没有听过上一代出马先生的事,或者其他啥事。”
“仙家说,他查不到具体的人,很模糊,但是却跟我有关係,是我身边的人,爹,以前我傻,我哪里记得,你帮我想想。”
“哪怕是跟咱家有关係的也行啊。”
“好歹有个方向,只要找到了这个人,咱们就能解开谜题。”
“我看了,咱们朱家坎已经是破败之地,上次黑水河的水鬼我搞定了,可河水依旧是黑色的,我觉得,这些都与动风水的人有关。”
“爹,你仔细想想,跟咱们家有关係,或者熟悉,但是对朱家坎的人又有恨的人。”
我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我爹,毕竟他土生土长,小时候说不定就听到过什么。
我娘听得云里雾里,拉著我的手不肯鬆开。
“十三,不管是什么人,咱们別管了行不行?咱们搬家,离开朱家坎,去城里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碰这些邪门东西了。”
我心里一酸,看著我娘布满皱纹的脸,还有我爹鬢角的白髮,他们这辈子就盼著能平平安安,可偏偏我生来就和这些阴邪之事纠缠不清。
但我知道,现在说搬家已经晚了,飞僵既然已经出世,我离开,整个朱家坎的人都得陪葬。
“娘,躲不掉的。”
“老话讲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
“这命是第一位的,我就是这个命。”
“娘,你不也长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么。”
我娘听了我的话,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抓著我的手。
而我爹,则蹲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的抽著烟。
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努力在记忆中寻找能帮上我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地基坑那边十分安静,完全没有打斗的声音。
阴阳狗与那飞僵,到底是谁贏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就像是有个兔子,不断的蹦跳。
“对了十三,我想起来个事,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我爹在沉寂了几个小时候,突然开口。
我也是喜出望外。
“爹,你快说说,咋个事。”
“哎呀,这事也不算个啥稀奇事。”
“那是六几年……对,六五年秋。”
我爹开了腔,声音沉沉的,带著股子烟燻火燎的味儿。
“孙大洪,就是三驴他爹,从关里家逃荒过来的。那小伙,嘿,是真精神,大高个,膀子宽,脸盘方正,干活一个顶仨。就是命不济,家里啥都没了,孤身一人飘到咱朱家坎。”
“那时候,三驴他姥爷家,是咱屯少有的富户。老爷子姓胡,胡满財,这名不白叫,家里真有底儿,早年间收皮子、倒腾山货攒下的。就是子嗣不旺,就一个闺女,叫胡秀娥,也就是三驴他娘。秀娥模样……唉,咋说呢,心眼不坏,就是被她爹妈惯得,性体独,眼眶子高。”
“孙大洪刚来,给胡家扛活。那真是没白没黑地干,一个人包了牲口棚、菜园子、劈柴挑水,閒不住。胡满財相中了他这把子力气,也看出他实诚。可胡家老太太和秀娥,打一开始就膈应他是外来的『臭盲流』,觉著他是奔著胡家的家底来的。”
我爹又续上一锅烟,火星子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后来,胡满財拍板,让大洪入赘。屯里人都说,大洪这是掉福窝里了。可自打进了胡家门,他那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秀娥跟他说话,从来是鼻孔朝天。『哎,把那缸水挑满了!』『眼瞅著天黑了,柴火咋就劈这点?没吃饱饭是咋的?』老太太更邪乎,吃饭都不让大洪上桌,嫌他『身上有牲口棚的味儿』,就给个小板凳,蹲灶台边吃剩的。”
“大洪能忍,也认命。他寻思著,自己一个外乡人,有个窝,有口热乎饭,知足了。可胡家娘俩,变著法儿熊人。冬天让他睡冷厢房,被子薄得跟片纸似的。夏天蚊子多,也不给蚊帐。大洪挣的工分,全交给秀娥,秀娥攥得死死的,他想买盒烟,都得掂量好几天,看媳妇脸色。”
“三驴他姥爷,也就是胡满財看不下去,也是怕村里人说三道四,也可能是盼著胡家有个后,逼著秀娥跟大洪住。”
“还別说,就算是在膈应,隔年还真就生个胖小子,就是三驴。”
“那会村里人都说这有了孩子,大洪能好过一点了。”
“可整个朱家坎的人也没有想到,孩子一出生,胡满財一看是男孩,这脸也板起来,比那娘俩还过分。”
“有回大洪赶车拉粮,翻了车,压伤了腿,躺在炕上动弹不了。秀娥没一句暖和话,反倒骂他『败家』『耽误活计』,药都捨不得给买好的,弄点草药糊子对付。老太太更绝,说『赘婿就是个劳力,腿脚不利索了,还养著干啥?』那话,嘖嘖,屯里人听了都摇头。”
“大洪那腿,就没好利索,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就疼得冒汗。可活计一点不能少干,一瘸一拐的也得去。他变得不爱说话,整天闷著头,眼里那点光,慢慢就没了,才三十出头的人,瞅著像五十。”
我在一旁听得直抹眼泪。
“胡家也太狠心了,上门女婿就不是人了?”
“嗨,这还狠啊,狠的在后头呢。”
“大概是大洪入赘后第七八年,胡满財得急病没了。这下胡家老太太和秀娥更肆无忌惮了。家里有点啥不顺心,地里收成差一点,都怨是大洪『方』的,说他命硬,剋死了老丈人,还要克败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