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密信(1/2)
第114章 密信
暖阳高掛,一个络腮鬍的马夫驱车抵达了宫城外。
马车並不起眼,拉车的也只是两匹寻常的栗色駑马,但车厢侧壁上,却鐫刻著一个极其微小、若非刻意观察绝难发现的暗纹。
那是一只眼睛半闔的龙首,口中衔著一盏样式古朴的灯。
这是“掌灯人”內部,极高权限者出行时,才会使用的隱秘標识。
停泊好马车,马夫將韁绳隨手丟给迎上来的御林军统领,便弯腰从车辕下摘下一张木凳,放在地上,然后轻轻打开了车门。
“尊者。”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发自內心的恭敬:“到了。”
一只穿著深青色云纹锦靴的脚,踏在了木凳上。
紧接著,一个披著大青袍的中年男人,微微弯腰,从车厢內钻了出来。
他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眼前巍峨肃穆的宫城门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轻轻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
“走。”
尊者吐出简单的一个字,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马夫立刻躬身应是,落后半步,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径直朝著那扇缓缓打开的宫门走去。值守的御林军將士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他们。
刚一进宫城,一名早已等候在侧的小太监便小跑著迎了上来,他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只是匆匆行了一礼,便低眉顺眼地在前面引路。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迴响。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临近御花园那繁花似锦的月亮门洞,一队气息沉凝的禁军突然无声地横移一步,拦在了络腮鬍马夫的身前。
为首的校尉对著尊者抱拳躬身,声音刻板:“陛下有旨,只宣尊者一人覲见,请尊者见谅。”
尊者微微頷首,对此並不意外。他侧头对身后的马夫淡淡道:“在此等候。”
“是。”马夫低头应命,如同钉子般站在原地,不再前行。
尊者则跟著那名小太监,独自一人,步入了御花园。
刚踏进园子没几步,一阵爽朗的笑声,便穿过假山花木,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尊者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隨即又迅速舒展开,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他绕过一丛开得正艷的牡丹,穿过一道爬满紫藤的廊架,终於看见了那位发出笑声的“陛下”。
此刻的这位大隆王朝的至尊,並未穿著那身象徵无上权威的明黄帝袍,而是一身简便的玄色常服,袖口甚至沾了些许木屑。他正半蹲在一个木质方盒子前,聚精会神地摆弄著。
那木盒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镶嵌著一些亮晶晶的金属片和彩色琉璃,正面则是一个圆形的、刻满了奇怪符號和指针的盘面。
苏文镜刚一走近,还未及行礼一“咔噠!”
一声轻响从木盒內部传来。
紧接著,木盒上方一个小巧的阁楼状木门猛地弹开,一只做工精巧的木质小鸟,从里面“啾”地一声跳了出来,站在一根细铜丝上,朝著前方连连点头。
“咕嘰————咕嘰————咕嘰————”
木盒內部隨之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本就面带笑容的陛下,更是抚掌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新奇与愉悦:“哈哈!妙!妙啊!这夷人的玩意,倒是真有意思!竟能自行跳鸟报时?”
在这位陛下的身边,此刻还侍立著一个身形极为壮硕的男人。
此人身高近乎九尺,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他並未穿著官服,而是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
听到陛下发问,这壮汉笑著拱手,声如洪钟:“回陛下,这在那些西海夷人那边,叫做钟錶”。据说在他们那儿,稍微富贵些的人家都用这个看时辰,比滴漏、日暑精准方便得多。臣此番出海,见这玩意精巧,觉得陛下或许会感兴趣,便给一起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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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闻言,笑著拍了拍那壮汉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好!这等奇技淫巧之物,看看无妨,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直到这时,陛下似乎才“终於”注意到了已经走近、並安静肃立在一旁的苏文镜。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眼底的愉悦並未完全散去,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尊者身上,语气隨意道:“哦?苏爱卿来了?可是为了那边”的事?”
尊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礼:“臣,苏文镜,叩见陛下。”
“免礼吧。”
尊者苏文镜依言起身,却没有立马再次开口,而是意有所指地望向皇帝身侧那身形壮硕如铁塔的大汉。
皇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脸上那丝因钟錶而起的轻鬆笑意淡去了些。
他摆了摆手,对身侧那大汉道:“你先回去吧,这夷人之物,朕改日再细赏。”
“是,臣告退。”
那壮汉乾脆利落地抱拳躬身,又朝苏文镜微微頷首示意,然后便转身大步离去,脚步沉稳,甲叶摩擦声渐行渐远。
待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御花园的曲径深处,皇帝脸上的表情已彻底收敛,恢復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他弯腰摆弄著那个还在发出“咕嘰”声响的钟表木盒,语气平淡无波:“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文镜垂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寧州那件事,没成。”
“哦?”皇帝似乎並不意外,隨意拨弄了一下那钟錶上的指针,头都没抬:“在大隆境內,连朕的圣旨都没成事————看来那前朝余孽,倒是颇有几分本事,藏的也够深。”
“不仅如此。”
苏文镜继续道,语速不变,却让御花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徐在野————
死了。”
“咔嚓。”
皇帝拨弄指针的手指,猛地顿住。
细微的机括声响起,似乎是那精巧的木质小鸟正要再次弹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卡在了半途。
皇帝终於抬起了头,脸上首次出现了清晰的诧异,那双平素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次寧州的事,你把任务交给了他?连他都————失败了?”
苏文镜从怀中摸出一份密信,双手呈了上去。
皇帝缓缓直起身,不再看那奇巧的钟表。他接过密信,拆开封缄,目光沉静地扫过其內容。
起初,他的表情尚算平静,仿佛在阅读一份寻常的边关急报。
但很快,那平静的湖面便被投入了巨石。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捏著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过俄顷,皇帝阅毕。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斥,只是猛地將手中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信笺,狠狠甩在了苏文镜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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