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追踪(2/2)
厚实柔软、毛色棕黑的熊皮褥子卷得整整齐齐;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里面是校长婶子和丁秋红偷偷给准备的一大包油酥烙饼、咸菜疙瘩和一小罐猪油;两桿擦得鋥亮、保养得极好的“五六半”並排放著,旁边是塞得满满的子弹带,黄铜弹壳在油灯下闪著暗沉的光。
屋角草蓆下还有一架轻便却异常结实的木质雪爬犁,上面的绳索綑扎得井然有序。这些,才是他们真正要带进山、赖以生存和较量的装备,与刚才在吴鏑面前展现的“閒散”截然相反。
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迅速將这些装备重新检查、打包、捆绑在雪爬犁上。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有条不紊,与之前判若两人。油灯的光晕將他们的身影放大在土墙上,如同两只即將潜入黑夜的猎豹。
第二天清晨,天空依旧阴沉。
按照知青点的惯例,早饭后的时间要进行思想政治学习。地点就在知青点的堂屋里,大家搬著小板凳围坐一圈。学习通常由一名知青代表主持,读读最新的《人民日报》或《红旗》杂誌社论,然后大家谈谈心得体会,形式大於內容。
今天轮到吴鏑主持。他坐在前面一张稍好的椅子上,面前摊开一份报纸。他念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不时地瞟向门口,或者角落里那两个通常属於林墨和熊哥的空位置——那里只放著两个空板凳。
学习进行到一半,有一段自由討论的间隙。吴鏑终於忍不住,转向同样坐在一旁旁听的队长赵大山,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心:“赵队长,今天学习怎么一直没见林墨和熊哥?他们俩……是有什么事吗?早上也没见他们出工。”
赵大山正捧著那个搪瓷掉得斑斑驳驳的大茶缸子,吹著浮沫喝茶。闻言,他慢悠悠地放下缸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无奈、羡慕和一点点埋怨的复杂表情,嘆了口气:“嗨,別提了!他们俩啊,又让好事找上门咯!”
他咂咂嘴,说得有鼻子有眼:“地区二食堂那个李主任,你们知道吧?昨儿个傍晚,又专门让人捎信来了!说是地区里突然来了个紧急接待任务,非常重要,点名又要他们俩去帮忙,弄鱼,还要弄点山货!说是就信得过他俩的手艺。没办法,那边派的吉普车,天没亮就来接走了!这俩小子……”他摇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感慨,“倒是攀上高枝,找了个轻省又露脸的好营生,比咱们在这黑土地上吭哧吭哧刨食强多嘍!”
他表情自然,语气流畅,细节详实,仿佛確有其事。吴鏑听著,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但赵大山说得如此篤定,又合情合理——林墨和熊哥確实因为一手捕鱼弄山货的好本事,和县里国营饭店和地区的二食堂“和作”过几次,这不少人都知道。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出什么,只是点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而此刻,真正的林墨和熊哥,早已远在几十里外的深山之中。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天地间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呜咽。他们拖著载满装备的雪爬犁,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屯子。没有走屯后那条明显的大路,而是绕到屯子东头,沿著一条被积雪几乎掩埋的隱秘小径,钻进了莽莽苍苍、仿佛无边无际的牛角山森林。
有墨豹在,就不用担心跟不上贾怀仁他们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