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危机与算计(2/2)
一行人拿著村长叔开具的介绍信到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
转天早上。
年关前的逊克县城,像一颗被摁在茫茫雪原深处的、勉强保持著心跳的灰色心臟。
风依旧是那个风,从西伯利亚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带著能把人鼻尖瞬间冻木的凛冽。
雪也依旧是那个雪,时紧时慢,没完没了,把屋顶、街道、光禿的树梢都糊成臃肿而单调的白。但这里毕竟不是靠山屯那样近乎与世隔绝的村落。
风雪的缝隙里,顽强地渗出了人间的烟火气——那是低矮烟囱里冒出的、带著煤渣味的炊烟;是骡马踩过积雪街道时,混合著牲口粪便和融雪剂的复杂气息;是行人裹著厚重棉袄、缩著脖子匆匆走过时,从口罩边缘呵出的那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街上的人们,虽然被严寒塑造成一个个移动的、臃肿的“棉球”,脸上也大多带著长期缺觉和营养不足的菜色,但眼神里却闪烁著一丝不一样的微光。那是年关將近时,无论多难也要想办法给家里添点油腥、扯块新布、让孩子们咧嘴笑一笑的期盼。这期盼像一层薄薄的、易碎的釉,勉强覆盖在生活的粗糲陶胚上,让整个县城在灰白的主色调中,透出一点黯淡却真实的人气儿。
而全县人气的匯集点,毫无疑问,是位於十字路口那栋灰砖二层楼的县中心供销社门市部。
这里不像商店,更像一个被临时徵用、超负荷运转的物资配给站,或者说,一个在年关压力下快要沸腾的、巨大的压力锅。
门市部门口,购物的队伍早已不是“队”,而成了一条扭曲、膨胀、不断试图向前蠕动的“人龙”。它从昏暗的室內柜檯前发端,蜿蜒穿过两扇永远关不严实的厚重棉布门帘,一直延伸到门外被踩得泥泞不堪的雪地上。
排队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刻著相似的焦虑与不耐,脚尖不断踮起向前张望,身体隨著队伍的每一次微小挪动而紧张地前倾,生怕被插队,更怕排到自己时想要的东西已经售罄。
最热闹、最拥挤、也最充满火药味的,当属卖鱼、卖肉、卖鸡蛋的“荤腥柜檯”。那里简直像是战场的前沿阵地。人挤人,肩膀顶著肩膀,后背贴著前胸,各种声音混杂交织——售货员嘶哑的吆喝声、顾客焦急的询问声、买到东西者的庆幸低语、没买到的失望咒骂、小孩被挤痛的哭喊、还有人们厚重的棉鞋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摩擦出的“嚓嚓”声。
空气浑浊不堪,瀰漫著鱼腥、生肉的血气、汗味、湿棉袄的霉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焦灼到快要爆裂的情绪。
售货员是两个中年妇女,脸色疲惫,眼圈发黑,机械地重复著过秤、收钱票、递货的动作,嗓子早就喊劈了,只能靠不停喝水缸里已经凉透的茶水硬撑著。玻璃柜檯后的货架上,原本就不充裕的鱼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