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冰封火种暗藏针(1/2)
腊月的北大荒,是被老天爷抖开的一卷无边无际、厚实惨白的裹尸布,严严实实地覆盖在苍茫大地上。
雪,似乎永无休止,一场刚歇,另一场更大的便接踵而至,带著西伯利亚寒流全部的恶意。它们封死了所有蜿蜒进山的羊肠小道,填平了沟壑,將远山近树都塑造成臃肿而沉默的白色怪物。
严寒如同最细密的銼刀,无孔不入地钻进土坯房的每一道缝隙,將墙壁冻得坚硬如铁,屋內炕席下的热气与窗欞上的冰霜进行著永无胜算的拉锯。
靠山屯的日子,被这极致的白色与寒冷摁进了一种近乎停滯的、嚼不出任何希望的寡淡里。
社员们大多蜷在烧著火炕的屋里,守著那一小盆微弱的炭火,手指无意识地掰著、数著那日益见底的可怜口粮,嘴里閒得能淡出鸟来,胃里空得发慌。偶尔的交谈,也离不开对一口实实在在吃食的渴望。
知青点的伙食,更是將这种匱乏体现到了极致。大铁锅里熬著的棒子麵粥,稀薄得能清晰照见搅粥人愁苦的眉眼和屋顶黑黢黢的椽子;咸菜疙瘩被切成头髮丝般的细条,成了每顿雷打不动的“主菜”,齁咸,却勾不起半点食慾。
年轻人身体里本该蓬勃的躁动与热量,被这双重叠加的严寒与飢饿死死压制著,手脚像是多余的累赘,无处安放,只剩下对一口热乎的、带著油腥的食物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在冰冷的肠胃里无声地烧灼。
就在这青黄不接、人心惶惶的当口,县革委会那辆熟悉的墨绿色吉普车,又一次像不祥的甲虫,轰鸣著,艰难地碾过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积雪,跋涉进了死气沉沉的靠山屯。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仿佛伤口般的辙痕。
车门打开,贾怀仁副主任裹著一件崭新的、將校呢面料的军大衣,挺括而厚实,脚上踩著的皮鞋在雪地反光下鋥亮。他先是站在车旁,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如同巡视领地般扫过屯子里低矮的房舍和闻声探出头来的社员,脸上隨即掛起那种训练有素、居高临下却又刻意显得亲切的笑容。
他没有耽搁,立刻让赵大山召集全体社员和知青,就在生產队部前那片被临时扫开积雪、露出冻得硬邦邦黑土地的空地上,开一个“战天斗地、克服春荒”的现场动员会。
寒风像无数把浸过冰水的小刀子,无遮无拦地刮过空旷的场地,毫不留情地钻进人们单薄的棉衣领口、袖口,带走本就有限的热量。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掛在眉毛、睫毛和帽檐上。人们跺著脚,缩著脖子,脸上带著冻出来的青紫色和掩饰不住的茫然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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