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这是什么的父亲母亲?(1/2)
雪,又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纷纷扬扬、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密的、悄无声息的雪粉,被从西伯利亚来的、刀子似的北风裹挟著,没头没脑地扑打在知青点糊著旧报纸的窗户上,发出沙沙的、永无止境般的轻响。屋子里拢著炉火,但热量似乎总也跑不过墙缝里钻进来的寒气,炕头坐著还凑合,离开两步,那股阴冷就顺著裤腿往上爬。
她是多么怀念在小学校教书、住在小学校一隅的小库房、和林墨比邻而居的日子:温暖、温馨、踏实……
丁秋红蜷在靠近炉子的那张破旧方凳上,膝盖上摊著信纸,手里的钢笔握了又松,鬆了又握,笔尖悬在“父母大人敬稟”几个字下方,洇开了一小团深蓝色的、犹豫不决的墨点。
她终究还是写了。
將那说不清道不明、却像阴湿的苔蘚一样附著在心头的忐忑、不安,还有那一点点羞於承认的恐惧,都倾倒在了信纸上。
她写贾副主任的突然出现,写那惊心动魄又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短暂注视,写那封突如其来、末尾单独提及她的公函,以及后续那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自然”的“附带问候”。
她没有用任何可能显得“不知好歹”或“思想有问题”的词汇,只是儘可能客观地陈述事实,语气是困惑的、小心翼翼的,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却触到不明物体、本能缩回手的孩子,低声询问著方向。
信寄出去后,日子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次公社邮递员那辆绿色自行车出现在屯口,丁秋红的心都会猛地一提,隨即又沉下去。她既怕收到回信,又怕收不到。怕回信里是更深的担忧,或者乾脆是沉默——那沉默或许意味著父母也无能为力,意味著她只能独自面对这逐渐收紧的、无形的网。
也怕收不到,让这份悬而未决的焦虑无限期地延长。
现在,回信来了。就压在她此刻膝盖的信纸下面。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娟秀中透著一种不容置疑力道的字跡。信是上午到的,她藉口身体不適,没有跟大部队去清理场院上的积雪,一个人留了下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炉膛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和窗外那永不疲倦的风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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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触到信封的边缘,冰凉,硬挺。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微微发疼,才终於鼓起勇气,抽出里面的信笺。
不是一张,而是好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父亲的笔跡打头,母亲的补充在后,甚至末尾还有一小段显然是妹妹稚嫩的、模仿大人语气的“问候”。然而,目光只在那熟悉的字跡上停留了最初几行,丁秋红浑身的血液,便仿佛瞬间被窗外的风雪冻住了。
父亲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切,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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