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生命的传承(1/2)
马春兰在產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塑胶椅子被她坐得微微发热,又凉下去。
她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看看產房门上方滚动著“李雪梅-產程中”的电子屏。
走廊尽头窗户渐渐透进来天光,她这才意识到,一夜已经快过去了。
產房里,时间是以宫缩为刻度丈量的。
李雪梅躺在產床上,每一次宫缩都像一场席捲全身的海啸,从腰骶部炸开,碾过腹部,攥紧子宫,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从喉咙深处溢出沉重的闷哼。
汗水把她的头髮浸成一綹一綹,贴在额头和脖颈上,后背的布料早就湿透,冰冷冷地贴著皮肤。
她按照拉玛泽呼吸法调整著,但疼痛的高峰来临时,所有的理论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挣扎。
“对,就这样呼吸,鼻子吸……嘴巴慢慢吐……很好,很好。”
助產士的声音稳稳地传来,她的手时而不轻不重地按揉著李雪梅因用力而绷紧到颤抖的小腿肌肉。
谭玉瑾穿著蓝色的无菌隔离衣,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雪梅,里面盛满了无处安放的心疼。
他站在產床头侧,一只手被李雪梅死死攥著,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感觉指骨都在咯吱作响,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用另一只手不停地用纱布蘸著温水,擦拭她额角、颈边不断沁出的汗水。
“快了,雪梅,就快了,我在,我一直在这儿。”
他的声音隔著口罩,有些发闷,但努力维持著平稳。
开指到了最后阶段,每一次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但胎头却似乎卡在了某个位置,进展缓慢。
胎心监护仪上,代表胎儿心跳的绿色数字,在宫缩峰值时出现了几次令人心惊的减速。
值班的医生一直密切关注著,此刻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快速。
“李医生,胎心减速恢復稍慢,目前看,宫缩强度够,但你骨盆出口的条件,加上孩子枕位稍微偏了一点,產程有点胶著。我们可以考虑小范围侧切,或者,如果你觉得体力消耗太大,我们准备手术室,转剖宫產也更安全……”
谭玉瑾紧接著开口:“关键是,你怎么想?”
李雪梅刚从一波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剧痛中缓过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胎心监护仪的屏幕,那跳动的曲线牵动著她的每一根神经。
然后,她闭上眼睛,用残存的全部专业感知和母性的本能,去体会身体深处那个正在努力的孩子,评估自己骨骼肌肉的状態。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汗水流进眼角带来刺痛,但眼神异常清醒和决断,气息不稳却吐字清晰。
“我……再试一次……下次宫缩,我用长劲……如果还不行……就切!麻烦主任!”
“好!”主任果断点头,对助產士递了个眼神,所有人员瞬间进入更紧绷的待命状態。
侧切包被无声地打开放在器械台上,闪著冷光的器械排列整齐。
又一次强烈的宫缩毫无间隙地袭来。
助產士立刻喊:“来!深吸气——憋住!向下用力!对!屁股往下沉!別鬆气!坚持!十、九、八……”
李雪梅的脖颈和额头上青筋暴起,脸因为极度用力而涨红,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气,都隨著那一声指令,孤注一掷地匯向同一个方向。
谭玉瑾感到自己的手骨快要被捏碎,但他只是更紧地回握,仿佛想通过这相连的皮肉,將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看到头了!再来!继续!很好!哈气!快!轻轻哈气!慢一点慢一点!”
李雪梅立刻听从,从用力的状態猛地转换为短促的喘息。
就在这一收一放之间,她感到身下那股持续了数小时的、沉重无比的胀痛和阻滯感,猛地一松,像有什么巨大的、温热的、滑溜的东西,瞬间脱离了身体的桎梏。
“出来了!是个小公主!”
“恭喜李医生!恭喜谭主任!”
助產士用无菌巾托著那个浑身沾满胎脂和血跡、蜷缩著、四肢挥舞的小小身体,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李雪梅像一根彻底崩断的弦,整个人瘫软在產床上,连转动眼珠的力气似乎都被抽乾了。
四肢百骸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空茫的虚脱感。
但她的耳朵,却无比清晰地捕捉著那细小的哭声,一声又一声,敲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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