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文学要给人希望(2/2)
“当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齐又晴才离开。
她走后,周卿云重新拿起笔。
但刚写几行,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陈安娜。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纸袋:“周卿云,我给你带了东西。”
宿舍里其他人都看过来。
陈安娜毫不在意,把纸袋放在周卿云桌上:“苏联巧克力,我妈妈刚寄来的。还有这个……”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本厚重的书,俄文封面,印著一位作家的肖像。
“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俄文原版。”她说,“我妈妈说,如果你想了解真正的俄罗斯文学,应该从这本开始。俄罗斯人即使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也没有丧失对土地和生活的热爱。”
周卿云接过书,沉甸甸的。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显然被精心爱护过。
“谢谢。”他说,“这太珍贵了。”
“书就是给人读的。”陈安娜说,目光落在他稿纸上,“你在写新的文章?”
“嗯。”
“什么內容?”她很自然地凑过来看。
周卿云没有遮掩:“一篇关於奋斗和希望的文章。关於在这个时代里,依然相信光、依然向前走的人。”
陈安娜看了几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著光:“这个主题太好了。你知道吗,在莫斯科的最后一年,我见过太多苏联年轻人。他们也抱怨,也失望,也觉得西方什么都好。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是这几年,苏联的情况越来越糟。商店里常常空荡荡,人们排队几个小时就为了买麵包。我爸爸说,如果一个国家所有人都只抱怨不建设,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这话从一个刚从苏联回来的人口中说出,格外有分量。
周卿云认真看著她:“你觉得中国呢?”
陈安娜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有希望。虽然现在还不富裕,虽然问题很多,但我看到人们在努力。就像你想写的——『赶路人』。只要有赶路人,路就不会断,光就不会灭。”
她说得诚恳,眼神清澈。
周卿云心里一动。
这个看似直接奔放的混血女孩,其实有很深的观察和思考。
“我会好好写这篇文章。”他说。
“我相信你。”陈安娜笑了,“写完了也给我看看。我想知道,在中国作家眼里,希望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完,挥挥手走了,留下那袋巧克力和那本厚重的俄文小说。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建国小声嘀咕:“周哥,陈安娜这阵势……”
“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周卿云打断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他把巧克力分给宿舍每人一块,自己留了一块。
撕开包装,浓郁的甜香在空气中瀰漫。
然后他拿起那本《静静的顿河》,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復旦园。
梧桐叶在风中摇曳,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们从教学楼涌出,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1987年的秋天。
有困惑,有迷茫,有批判,有不满。
但也有奋斗,有坚守,有无数在星光下赶路的人。
周卿云翻开那本俄文小说。
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俄文题字,他看不懂。
但下面有人用钢笔工整地翻译成中文:
“给安娜:愿你在新的土地上,找到属於自己的星光。爱你的妈妈。”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
微弱,但坚定。
就像这个时代,就像这个国家,就像每一个在长夜中依然前行的人。
周卿云回到书桌前,重新铺开稿纸。
笔尖落下,字跡工整而有力:
“星光下的赶路人”
“——给所有在长夜里依然抬头看星的人”
“父亲在世时常说:夜里赶路的人,要抬头看星;星光照不见路,但照得见心。那时我不懂。直到许多年后,当我走过许多夜路,见过许多赶路人,才明白,星光或许不能照亮前路,但它能让行走的人知道,自己为何而走,走向何方。”
“1987年的中国,是一个赶路的国家。伤痕未愈,步履蹣跚,前路漫漫。有人回头看,只看到泥泞;有人抬头看,却看到了星光……”
文章,开始了。
而那句將在未来被无数人引用的话,已经埋下了种子:
“星光或许不能照亮前路,但它能让赶路的人知道方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走。”
“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