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叫川本和子(1/2)
我叫川本和子,今年三十五岁。
我出生在昭和三十二年,静冈县滨松市,本名叫铃木和子。
那一年距离广岛和长崎的蘑菇云升起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战爭结束了。
但那个被烧成焦土失去一切的日本还深深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街上能看到很多缺了胳膊少了腿的人,大家的眼神都是空的。
活著,但不知道为了什么活著。
物资匱乏,什么都缺。
大人们沉默地重建家园,我们这些孩子,就在废墟和新建的木板房之间奔跑。
天空灰濛濛的,但心里还是会觉得明天总会比今天好一点吧。
我的父亲在大正九年於滨松创立了自己的精密器械会社。
他是那种典型的旧式商人。
严谨、古板、將家族声誉和会社存续看得比生命还重。
战后的混乱中,他凭著过硬的技术和人脉让会社存活下来。
並且隨著日本经济起飞,家道越发殷实。
我是家里的长女,下面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作为铃木商会的大小姐,我的童年和少女时代虽谈不上奢侈,但绝不知贫穷为何物。
我读女校,学茶道花道,被教导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良家妇人。
甚至將来如何进行一场对家族有利的联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待价而沽的瓷器。
十六岁那年,我遇到了新作。
川本新作。
那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他作为父亲合作方公司里最年轻的课长出席。
他很高大,肩膀宽阔,穿著合体的西装,言谈举止有一种在那个年代年轻人身上很少见的沉稳风度。
他谈起工作眼里有光,思路清晰,干练得让人心惊。
和那些围绕在我父亲身边唯唯诺诺,夸夸其谈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们偷偷交往了。
新作出身普通工薪家庭,凭自己的努力考上早稻田,一步步打拼上来。
他聪明,勤奋,有野心,也有能力。
和他在一起,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是我在铃木家高墙深院里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事情很快被父亲知晓。
没有祝福,只有震怒。
在他眼里,这不仅是女儿的不自爱,更是对整个铃木家门第的褻瀆。
母亲只会垂泪劝我听话。
弟弟妹妹尚且年幼,懵懂无知。
父亲给出了最后通牒。
要么立刻断绝和新作的往来,准备与另一家会社的公子相亲。
要么滚出铃木家,永远別再回来。
我选择了后者。
在那个年代这几乎是惊世骇俗的决定。
但我当时心里充满了为爱情牺牲一切的浪漫。
我嚮往和新作一起创造的生活,创造自由自在的未来。
我甚至觉得,脱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富贵之家是一种解脱。
我不顾一切地嫁给了新作,成为了川本和子。
婚礼很简单,只有几位好友见证。
父亲没有来,母亲托人送来一点微薄的礼金。
无所谓。
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新婚生活清贫但甜蜜。
新作的事业发展很快。
他跳槽到平冢一家美日合资的电子企业。
凭藉出色的能力,仅仅四年就成为了中层骨干。
我们搬进了公司提供不算大但很温馨的公寓。
昭和五十二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新作给他取名一木。
他说希望孩子能像一棵树,无论风雨都能深深扎根,笔直向上生长。
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新作工作很忙,但回家总会逗弄儿子,笨手笨脚地帮我做家务。
晚上我们挤在小小的餐桌旁,听他讲公司的趣事,规划著名未来。
他说等再稳定一些,就全款买一栋一户建,要有院子,让一木能跑能跳。
他说等一木再大点,就带我们去美国总部看看。
他的眼睛里面装著整个未来。
一木两岁那年,一户建的愿望达成了。
后来新作所在的公司接了一个政府的大项目,他是核心技术小组的负责人。
那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眼里满是血丝,但精神亢奋。
他说这个项目成功了,他就有足够的资本和履歷,给家里带来更好的生活。
然而...
噩梦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项目现场发生了重大事故。
复杂的精密设备在测试中失控,引发火灾和爆炸,造成数名现场工程师伤亡。
事故调查结果很快出来,结论指向核心参数设置人为失误。
而那个被认定为主要责任人的名字,赫然是川本新作。
我和新作的直属上司都惊呆了。
新作做事极其严谨,几乎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们想申诉,想调查。
但公司高层,特別是美方资本代表压下了所有异议。
他们需要儘快平息事態,给投资方和政府一个交代。
一个因个人失误导致事故身亡的日本课长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没有赔偿,没有抚恤,甚至没有一句道歉。
公司法律顾问冷冰冰地告诉我,鑑於新作是事故主要责任人,公司不追究我们对公司造成的损失已经是极大的宽容。
如果我们再纠缠,公司將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资本的无情在那一天展现得淋漓尽致。
生命...
清白...
一个家庭的未来...
在庞大的利益和冷冰冰的法律条文面前...
轻如尘埃。
新作用生命为之奋斗的公司,转头就將他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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