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北营点兵(1/2)
洛阳北郊,北营。
曙色初染,东方天际裂开一道鱼肚白的细缝,將连绵的营帐轮廓从夜幕中缓缓勾勒出来。
辕门前两桿皂色认旗在晨风中低垂,旗上“豫州刺史府督征”七个白字时隱时现。
营垒依著邙山余脉而设,柵栏以碗口粗的松木夯入土中,顶端削尖,连绵二里有余。
望楼上兵卒持弓而立,身影在渐亮的天光里凝成剪影。
中军帅帐內,牛油巨烛已將燃尽,烛泪在铜烛台上积成厚厚一圈。
帐中瀰漫著隔夜的汗味、皮革潮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黍米粥的糊味。
將兵长史赵敖端坐於黑漆櫸木书案后,头戴武冠,冠前未插鶡羽,只缀一枚青玉扣。
身上穿著深青色交领裋褐,外罩半旧皮甲,护心镜擦得鋥亮。
他面庞方阔,三缕长须梳理齐整,此刻正微微倾身,听对面跪坐的郑豁说话。
郑豁仍穿著昨日那身深青色官袍,只是袍摆的撕裂处已粗略缝补,针脚歪斜。
他眼窝深陷,颧骨愈显突出,声音沙哑如磨砂:
“赵长史,成皋城內目下守城兵卒仅八百余人,弓弩箭矢短缺。张卓那伙乱民虽暂无攻城器械,可人数眾多,若长久围困,城中撑不过几日。下官突围时,南门尚未合围,如今已过一日,只怕……”
他说到此处,喉结滚动,未尽之言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赵敖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上一卷牛皮地图的卷边:
“郑郡丞辛苦了,本官知你与郭县令是至交,平原公已拨四千兵马,命本官为主將,王县令为副,今日辰时便发兵。成皋距洛阳不过百余里,急行军一日可至,乱民乌合之眾,见官军旗號,多半便作鸟兽散了。”
这话说得轻鬆,郑豁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接话。
他目光扫向帐中下首,那里垂手立著一人。
其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形挺拔如松,穿著赭色戎服,外罩两襠铁鎧,鎧叶擦得乾净,在烛光下泛著冷硬的青光。
头戴武冠,冠前插著一根褐色的鶡羽,羽梢已有些残损。
面如冠玉,鼻樑高挺,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目光平静地望著帐壁某处虚空,仿佛赵敖与郑豁的对话与他无关。
此人便是北营千人督校尉桓彦,他在这个位置上已待了整整十一年。
赵敖瞥了桓彦一眼,继续对郑豁道:
“郑郡丞且宽心,待王县令一到,点齐兵马便出发。平原公特意拨了桓校尉所部归王县令节制。”
郑豁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稟报:
“长史,新任成皋令王曜已至营外,隨行百余骑。”
赵敖闻言,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快请!不,本官亲迎!”
说著便绕过书案,郑豁也连忙起身。
桓彦目光微动,也隨行走向帐门方向。
三人走出帅帐。晨风拂面,带著邙山草木的清冽气息。
营中炊烟裊裊,兵卒正围著一口口陶灶用朝食,多是粟米粥就醃菹菜,偶有几处传来炙肉的焦香。
辕门外,百余骑静静列队。
当先一骑正是王曜。他今日换了身赭色窄袖缺胯袍,外罩半旧皮甲,腰束牛皮革带,带上悬著那柄错金环首短刀。
头髮以皮绳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鬢边。
面色仍有些苍白,左臂袖管微鼓,隱约可见绷带轮廓。
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静,晨光在他肩上镀了层淡金。
身侧是毛秋晴。她依旧那身黛青色胡服劲装,外罩银色细鳞软甲,猩红披风在风中微微拂动。
高马尾编成数股细辫,以银环束住,额前缀著的火焰金饰在曦光中熠熠生辉。
她一手控韁,一手按著腰间环首刀柄,目光扫过营垒,带著审视的意味。
李虎策马立在王曜另一侧,连鬢短须上沾著露珠,虎目圆睁,正打量著辕门內景象。
他未著甲,只穿了赭色戎服,外罩皮坎肩,背上负著一张大弓,箭囊鼓胀。
三人身后,耿毅、郭邈、李成等百余骑分作三列。
皆是皮甲弓刀,马鞍侧掛著行囊水囊。
虽经一夜休整,人马却无倦色,队列整齐肃然,唯有马匹偶尔喷鼻踏蹄,发出沉闷声响。
赵敖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本官將兵长史赵敖,王县令果然信人!晨露未晞便至,辛苦辛苦!”
王曜等人纷纷翻身下马,王曜更是上前一步,抱拳还礼:
“赵长史,郑郡丞,军情如火,岂敢耽搁。”
他动作牵动左臂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恢復如常。
郑豁上前深深一揖:
“子卿,成皋百姓安危,全繫於君等一身了!”
“郑公言重。”
王曜扶住他:
“分內之事,必当竭力。”
说话间,赵敖已热络地伸手去拉王曜右臂:
“王县令且隨本官入帐敘话!早饭用过了么?营中刚煮了黍米粥,还有昨日猎得的野兔,炙了些肉……”
王曜不动声色地侧身,顺势抬手示意身后:
“赵长史盛情,曜心领了。这些是王某麾下士卒,一路护送粮车而来。”
他转向耿毅:“耿毅,你与郭邈、李成率弟兄们在营外稍候,用些朝食,餵饱马匹。”
耿毅抱拳应下:
“诺!”
赵敖这才注意到王曜身后那百余骑。
他目光扫过,见这些士卒虽风尘僕僕,却个个眼神锐利,坐姿端正,马匹膘肥体壮,心中不由一凛,脸上笑容更盛:
“王县令带兵有方啊!这些弟兄一看便是百战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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