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青衿请长缨(1/2)
日影西斜,將太学东门前那对石狻猊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曜將马栓在路边柳树上,整了整微皱的青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这熟悉而又此刻倍感沉重的学府大门。
门內柏荫森森,学子往来,诵读之声隱约可闻,一派文华气象,与他即將奔赴的血火战场恍如两个世界。
他无心流连,径直穿过重重殿阁廊廡,向著祭酒王欢那位於麟阁深处的书斋疾步而去。
至书斋外,恰遇司业卢壶抱著一摞文书从內走出。卢壶见王曜行色匆匆,面带忧急,不由停下脚步,蹙眉问道:
“子卿?今日不是你的婚假么?何以此时匆匆返校?神色亦如此惶遽?”
王曜停下脚步,对著卢壶深深一揖,语气沉痛:
“卢师,学生有紧急要事,需面见祭酒,恳请告假。”
卢壶见他神色绝非寻常,心知必有大事,不再多问,只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
“祭酒正在室內,你自进去吧,只是……无论何事,需谨言慎行。”
王曜感激地看了卢壶一眼,点头应是,隨即抬手轻叩那扇熟悉的榆木门扉。
“进来。”
门內传来王欢那苍老却依旧清朗的声音。
王曜推门而入,只见书斋內烛火已初燃,映照著满壁藏书与堆积如山的牒文章卷。
祭酒王欢端坐於宽大的书案之后,身著半旧深衣,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正执笔批阅著一份文书。见来者是王曜,他略显疲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放下笔,温言道:
“是子卿啊,婚假可还安好?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王曜行至案前,撩起衣袍下摆,竟是双膝跪地,伏首恳切道:
“学生王曜,冒昧打扰祭酒清静,实有万分紧急之情,恳请祭酒允准学生告假!”
王欢与跟进来的卢壶见状,皆是一惊。
王欢忙抬手虚扶:
“子卿何故行此大礼?快快起来说话。究竟何事,需告假几何?”
王曜並未起身,抬头望向王欢,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决绝:
“学生……学生欲隨破虏將军吕光大军入蜀平叛,明日便需至吕將军府报到。此行归期难料,恐需数月之久,恳请祭酒与司业允准学生长假!”
“什么?你要隨军入蜀?”
卢壶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子卿,你乃太学生,文弱书生,岂可轻涉战阵?那蜀地山高路远,瘴癘横行,叛民与晋寇交织,战况万分凶险!你……你何以突发此想?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王欢虽未如卢壶般失色,但捻著鬍鬚的手亦是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曜,沉声道:
“子卿,起身回话,將缘由细细道来,沙场非是儿戏,岂能凭一时意气?”
王曜依言起身,却依旧躬身而立,將毛秋晴被困蜀中、自己与她的渊源恩情、以及已在毛兴面前立誓请行之事,择要敘述了一遍。
他语气沉痛而坚定,说到毛秋晴两次救命之恩自己竟至今方知时,声音不禁哽咽;
说到“纵前方刀山火海,学生亦往矣!”时,目光中则是一片不容动摇的决然。
书斋內一时静默,只闻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卢壶听完,已是面色发白,连连摇头:
“糊涂!子卿!知恩图报,固是君子之风,然亦需量力而行!你不通武艺,不諳兵事,此去非但不能救人,恐自身难保!毛將军爱女心切,或许一时衝动允你,你却怎能如此不自量力?祭酒,此事万万不可!”他转向王欢,语气急切。
王欢默然良久,昏黄的烛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凝视著王曜,这个他自其入学便格外关注,既欣赏其才识胆魄,又时常忧心其锋芒过露的年轻学子。
他曾刻意在季考中压制其名次,以期磨其锐气,护其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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