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籍与红烛(一)(1/2)
回到窝棚区的第二日,便有衙役来传话,让苏家姐妹收拾隨身之物,隨他去县衙办理落户文书。
依旧是那辆半旧的骡车,將她们载离了瀰漫著绝望与浑浊气味的窝棚区。这次不是去南山村,而是径直驶向清河县那土黄色城墙下的县衙侧门。
衙门比想像中简朴,青砖灰瓦,透著西北官府特有的粗糲与务实。侧门处一间厢房外掛著“户房”的木牌,里面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书吏低低的交谈。
引路的衙役让她们在廊下稍候。已是深秋,廊下的风带著寒意,捲起地上的尘土。苏小音握紧妹妹苏小清冰凉的手,两人都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却已是她们最体面的衣裳——那是前几日窝棚里一位好心的老婆婆,用自己一件旧夹袄替她们改的,虽然宽大不合身,但至少乾净,遮住了里面更破旧的单衣。脸上的污垢在昨日得知亲事初定后,姐妹俩终於用珍藏的一点皂角,躲在窝棚后的小溪边,仔细清洗了大半,露出了久违的、虽然消瘦却依旧清秀的轮廓。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风霜,让皮肤粗糙蜡黄,眼底有著浓重的青黑。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一个穿著青色公服、留著山羊鬍的老书吏走了出来,手里拿著册簿和一本空白的户籍帖。
“苏小音、苏小清?”老书吏扶了扶鼻樑上的单片水晶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
“是,民女在。”姐妹俩连忙垂首应道。
“嗯。”老书吏翻开册簿,找到记录,“南山村陈大山、陈小河兄弟,求娶尔等为妻,已由官媒王李氏作保,陈家里正具结,尔等可自愿?”
“民女自愿。”两人齐声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
“既如此,按《大齐安民令》及本县章程,尔等今日入籍南山村陈氏户下。”老书吏提起笔,在那张空白的户籍帖上开始书写。他的字端正却有些板滯,“户主:陈大年(陈父)。妻:赵氏(陈母)。长子:陈大山,年二十四。长媳:苏小音,年十六,原籍江南道浣花州。次子:陈小河,年二十二。次媳:苏小清,年十六,原籍江南道浣花州……”
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廊下格外清晰。苏小音看著那一个个墨字落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从今日起,她们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流民苏氏姐妹,而是南山村陈家的媳妇苏氏。父母留下的姓氏之前,冠上了夫家的称谓。根,就这样以另一种方式,被钉在了这片遥远的、乾燥的西北土地上。
“好了。”老书吏搁下笔,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户籍帖递给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书吏用印。鲜红的县衙户房大印“啪”地一声盖下,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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