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一通电话(1/2)
林婉是在第四天来报到的。
她穿了件浅粉色的確良衬衫,扎著马尾辫,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清爽利落。手里提著个崭新的帆布挎包,包上还掛著个小布花。
周海的行政秘书领著她到了办公室门口,指了指里面那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和墙角堆著的邮袋。
“这就是你的工位。具体工作安排,问赵嵐嵐同志。”
林婉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一扇窗户,两张桌,四把摺叠椅。窗台上摆著一盆蔫了吧唧的绿萝,旁边搁著个暖水瓶。
赵嵐嵐正埋头在桌上写东西,头也没抬。顾悦倒是看了林婉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
“你是林婉?”赵嵐嵐写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
林婉笑了笑,伸出手:“你好,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
赵嵐嵐没握她的手。她把桌上一沓装订好的资料推过去。
“这是分诊手册和常见先心病分类速查表。明天电话线正式接通。你今天一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个背熟。”
林婉接过来翻了翻,二十多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
她的笑容维持了三秒。
电话线接通那天。
邮电局的师傅一大早就扛著工具箱来了,两个人蹲在办公室角落里拧螺丝、接线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一部墨绿色的拨盘电话被安在了靠窗的桌面上,旁边贴了张用毛笔写的告示:“华夏之心先心病救助专线 全国长途直拨”。
赵嵐嵐坐在电话旁边的位子上,面前摊著分诊登记表、红蓝铅笔、和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分诊宝典”。
顾悦在另一张桌子后面,负责拆当天送来的信件,按省份分类后填入预登记表格。
林婉坐在赵嵐嵐旁边的摺叠椅上,面前也放了一套空白的登记表和一支原子笔。她昨天把分诊手册带回家看了,但说实话,那些什么“紫紺型”、“非紫紺型”、“血氧饱和度”之类的词,看了跟没看差不多。
她觉得这活儿不难。不就是接电话嘛,记下名字、地址、什么病,往表上一填就完事了。我这么大的人,接电话还能接不明白?
一整天过去,邮电局师傅装好的那部墨绿色拨盘电话,跟个哑巴似的,一声没吭。
下班的时候,林婉靠在摺叠椅上,喝著暖水瓶里倒出的热水,心里暗自发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苦差事,原来就是坐办公室白拿工资的铁饭碗,连个响动都没有,这钱挣得也忒轻鬆了。
然而,这份沾沾自喜,只维持到了第二天上午。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尖锐刺耳。
林婉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腰板,伸手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华夏之心先心病救助专线——”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劈头盖脸衝出来一长串声音。
那声音又急又快,音调忽高忽低,夹杂著哭腔和喘气声。林婉竖起耳朵听了十秒钟,眉头越皱越紧。
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那不是普通话,甚至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声调怪异,吞字严重,像是把好几个音节揉成一团直接糊在了一起。唯一能辨认出来的,只有不断重复出现的一个词,听著像“尼娃”或者“你蛙”。
林婉握著听筒,脸上的从容一点一点地碎了。
“那个……您能说普通话吗?”
对面没有任何调整的跡象,哭喊声更大了,语速更快了,中间还夹进去一个男人的粗嗓门在旁边帮腔。
两个人同时往听筒里灌话,全是同一种方言,林婉的耳朵被塞得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把听筒从耳边拿远了两寸,扭头看向赵嵐嵐,眼里头一回露出了慌张。
“我……我听不懂她说什么。”
赵嵐嵐没有急著接话筒。她看著林婉,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昨天那份速查表背了吗?上面第三页,西南地区常用方言速记。”
林婉的脸白了一瞬。
她翻过,没细看。那些弯弯绕绕的注音和注释,她当时觉得没用。
电话那头的哭声越来越大。隔著一层电磁杂音,那股子绝望和焦急穿过听筒,生生撞进安静的办公室里。
林婉握著话筒的手开始出汗。她张了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安抚对方,但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接不上话茬。那种被一团乱麻堵在喉咙口的窒息感,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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