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影（2/2）

孩子出生之日，或许就是他生命终结之时。

不，或许更早。

无所谓了。

他空洞地望著石壁。

毁灭吧！

这样活著，与死了又有何异？

这副被药物侵蚀、被屈辱玷污的躯体，这副连自己都无法掌控、沦为野兽的躯壳，早就该毁灭了。

只是……好不甘心啊。

父亲最后的目光。

芙蕾雅消失在浪花中的小手。

暗影帝国昔日的荣光……

一切，都要隨著他这条卑贱生命的终结，彻底湮灭了吗？

连为族人、为父亲、为芙蕾雅復仇，都做不到。

连作为一个人，有尊严地死去，都做不到。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黑暗，从石壁的每一个缝隙渗透进来，包裹住他，將他拖向意识沉沦的深渊。

他无数次想到一死了之。

一了百了。

但是父亲的期望、芙蕾雅最后滑落的小手，还有暗影之歌的使命，让他选择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了下来。

或许希望已经不存在了吧，或许自己本就该死了吧。

自己理应早点寻求解脱，而不应该为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而活著。

就在这时——

“咔噠。”

一声开门声响起。

影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现在可不是送药或执行任务的时间。

紧接著，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没有刺目的火光，没有管家克维尔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也没有加尔文趾高气扬的脚步。

只有一片静謐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黑暗。

然后，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走得不快，脚步落在石地上几乎无声。

密室入口墙壁上常年点燃的昏暗油灯光芒，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

是一个青年。

黑髮，棕瞳，穿著简单甚至有些陈旧的深色旅行者服饰，面容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审视？

影的淡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城堡里的任何人。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

是加尔文找来处理自己这个废弃工具的人？

还是…別的什么？

青年走进来后，目光在狭小污秽的密室內扫过，掠过石板床、角落里散发著餿味的食物残渣、墙壁上可疑的污渍，最后，落在了蜷缩在石板床上的影身上。

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没有影预想中的鄙夷、厌恶、贪婪或者杀意。

只有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青年在距离石板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靠近。

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缓慢流逝。

终於，青年开口了。

“你认识芙蕾雅？”

这一个词，像一把灼热无比的钥匙，狠狠插进凯尔那早已冰冷麻木的心锁。

影的身体猛然绷紧了。

红色的眼眸深处，那潭死水之下，无数的的涟漪盪开，喜悦与兴奋溢於言表。

然后他兴奋的朝林恩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