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冬日惊雷,立斩党仁弘(1/2)
李世民决定“问天”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长安朝野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赞陛下仁德,体恤旧臣,愿將如此重案诉诸天意,显是心存宽宥;有人则暗自摇头,觉得天子此举颇有逃避责任、优柔寡断之嫌;更有人冷眼旁观,想看看这所谓的“天意”,究竟会如何“裁决”一桩已然证据確凿的人间罪案。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宫內的准备却是一丝不苟。钦天监择定了三日后,冬月十七,为斋戒问天吉日。地点定於皇城东南隅的圜丘——那是皇帝祭天、祈谷、报功的圣地,庄严神圣,非同一般祭祀。
自冬月十五起,李世民便移居宫中斋宫,沐浴更衣,不食荤腥,不理朝政,只静心焚香默祷,以示对上天之虔诚。宫中上下,亦屏息静气,不敢喧譁。
冬月十七,天色未明。
圜丘內外,早已肃穆以待。三层汉白玉圆坛在晨曦微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泽,最高一层坛面中央设著祭天台,供奉著苍璧、黄琮等礼器,香案上青烟裊裊直上。坛下周遭,旌旗仪仗林立,禁军甲士环列,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於指定区域,鸦雀无声。
寒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许多官员冻得脸色发青,却无人敢稍有异动。这是庄严的祭天仪式,更是决定一位国公生死、乃至影响朝局走向的关键时刻。
李毅立於武將班列前列,身披御寒的玄色大氅,神色平静地望著高高的祭坛。他身旁的李靖低声道:“冬日祭天……倒是少见。陛下此次,用心良苦啊。”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秦琼亦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坛顶,那里,李世民的身影已然出现。
李世民今日未著十二章纹袞服,只穿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玄色祭服,头戴平天冠,缀十二旒白玉珠,遮住了大半面容,更显神秘威严。他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步伐沉稳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承载著千钧之重。
终於,他登上最高层祭坛,立於香案之前。坛下万千目光,尽皆聚焦於那一人身上。
司礼官高唱:“吉时已到——祭天问政——始——”
钟磬齐鸣,庄严肃穆的礼乐奏响。李世民依照古礼,焚香,奠酒,献帛,诵读祭天文告。那文告由房玄龄亲自草擬,文辞古雅恳切,先颂天德,次陈己过,再言登基以来治国不易,最后,才提及党仁弘一案。
“……臣世民,承天命,嗣唐祚,夙夜匪懈,恐负苍天所託。然有旧臣党仁弘者,昔从义旗,微有劳绩,臣念其旧,委以广州重镇。岂料其贪墨害民,罪证昭然……依律当诛。然其子早陨於王事,其族凋零,臣每思之,心实惻然。法理乎?人情乎?臣愚钝,不能自决。今特昭告於皇皇后土,昊昊苍天:若仁弘罪不当死,或天有好生之德,乞降微兆,以启臣衷;若其罪果通天,法不可枉,亦乞明示,使臣无惑於阴阳,得断於斧鉞……伏惟尚饗!”
祭文诵读完毕,余音在空旷的圜丘上空迴荡。李世民深深三拜,隨后退至一旁静立的蒲团上,竟直接跪坐下来,闭目凝神,做长久祷告等候之状。
寒风呼啸,时间一点点流逝。
坛下百官冻得瑟瑟发抖,却只能强自忍耐。一个时辰过去了,坛上除了香菸繚绕,並无任何异状。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渐高,却依旧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天地间一片灰濛濛的阴沉。
许多官员开始悄悄交换眼神,心中各自猜测。莫非上天也觉得为难?或是默许了陛下从轻发落的心思?
李毅微微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冬日的云层低垂厚重,北风卷著刺骨的寒意,確实不像会有“祥瑞”或“灾异”出现的天气。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等待著。
李世民跪坐於蒲团之上,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化为了一尊雕塑。只有他紧握在袖中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內心绝不平静的波澜。他在祈求什么?是希望上天真的给他一个“网开一面”的藉口,还是……在期待一个让他能够狠下心肠、顺应国法的“警示”?
就在日头將將偏西,许多官员腿脚麻木、几乎难以支撑,连司礼官都面露焦灼之时——
毫无徵兆地,东北方的天际,厚厚的云层背后,骤然亮起一道刺目至极的惨白电光!
那电光蜿蜒如龙,瞬间撕裂了灰暗的天幕,將整个圜丘乃至大半个长安城映照得一片雪亮!
“咔嚓——轰隆隆隆!!!”
紧隨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破裂般的巨大雷鸣!那雷声不同於夏日暴雨时的连绵闷响,而是短促、爆烈、充满毁灭性力量的一声炸响!滚滚音浪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过苍穹,震得圜丘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坛下百官猝不及防,被这冬日惊雷骇得魂飞魄散,惊呼声、跌倒声响成一片!就连肃立的禁军甲士,也有不少人骇然变色,手中长戟差点脱手!
冬日惊雷!
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异象!
更令人骇异的是,那雷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被电光照亮的东北方天际,那片厚重的云层竟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搅动,剧烈地翻滚、旋转起来,短短数息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深邃、令人望之生畏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隱隱有赤红色的光芒闪烁明灭,仿佛蕴藏著无尽的怒火与天威!
“天……天怒!这是天怒啊!”一名年老体弱的文官瘫软在地,指著天空的异象,嘶声喊道,声音充满了恐惧。
“冬日惊雷,云涡赤光……这是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钦天监的官员面如土色,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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