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灰爬子(1/2)
月光映照之下,一小片无人居住的烂楼无力地瘫在这片空地上,其中大部分是低矮的小房,不过有几栋四层的建筑,似乎曾计划用作公寓。
这片空地是大山城当初向外拓展的新区,起初建设时,宣称要打造成供周边居民买卖的繁华市场,结果建到一半,城里的老爷们资金短缺了。
他们向黄將军索要资金,黄將军拒绝;向大老爷索要资金,大老爷也拒绝。这地方就这样拖著,最终变成了废地。
然而,所谓的废地,只存在於那些大人物的眼中。
城市中没有真正废弃的地方。
即便是烂透了的下水道,也会有蟑螂乐於棲身。
灰爬子、城外郊边的爷老求、城內的衙头帮,都是大山城的几大毒瘤。
与衙头帮不同,他们背后有铁佛厂撑腰,只需棍棒打打踹踹;
也与爷老求不同,他们靠一张嘴把人骗得晕头转向,骗取钱財;
唯独只有灰爬子则常年在人群中流窜,凭一双手“养家餬口”。
只不过这些爬子因靠近城中心,又无衙头帮那般靠山,屡屡栽在警署手里。一旦被捕,必遭毒打,手骨折断都算轻伤。
可即便如此,仍阻不住他们如蟑螂在阴沟中繁衍扩散。
一个刚入行的小爬子鬼鬼祟祟摸到这堂口,从怀里掏出几枚铁瓜子与一个弯曲的铁块。
他年方十三,自幼手脚不净,偷寡妇褻衣、翻女澡堂子信手拈来。入这行只因觉得威风,认定这才是汉子该乾的营生,便径直拜了码头。
今儿个他摸上轨道车,撞见个鼾声大作的傻逼,顺手將其身上財物摸了个精光。
那倒霉蛋身上只揣著几枚铁瓜子,外加个弯弯曲曲的铁疙瘩,也不知作何用途。
虽收穫不丰,铁瓜子终究能换几张饼子,够他明早买点好吃的了。
正当这瓜娃子低头摆弄铁瓜子时,一道人影倏然逼近身侧。
瓜娃子猛一抬头,只见个络腮鬍男人俯身捡起了旁边的弯曲铁块。
“这是我的!我的!”
瓜娃子立刻来了劲,心想怎么还有人黑灯瞎火地偷拿別人东西呢?
他起身就想怪叫著去踹那人小腿,只见那络腮鬍子男人將手指屈成鉤状,对准瓜娃子的脑袋弹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瓜娃子便一个踉蹌跌回墙角,捂著脑袋开始满地打转。
“你从哪摸来的?”
“凭啥告诉你?”瓜娃子像条小疯狗似的,络腮鬍子男人掏出一小袋铁瓜子,朝瓜娃子身上扔去,瓜娃子看也不看,大叫两声,张口就要咬男人。
男人扬起拳头狠狠砸在他嘴上,將他的一排牙全打掉了,瓜娃子这才老实下来。
瓜娃子捂著嘴巴,感觉生疼生疼的,他眼泪汪汪想要找带自己入行的大哥,却立刻发现这位大哥正像条狗一样对著那男人諂媚地笑著。
根本不理他。
这瓜娃子脑子远不如同龄人灵光,想什么事情总比別人慢上一截,哪怕是现在他也只是隱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唯独疼,他是清清楚楚知道的。
为了避免自己再挨一顿毒打,瓜娃子嘀嘀咕咕念叨:
“……从轨道车上一个傻逼身上偷来的……”
络腮鬍子男人瞥了眼磁铁,轻哼道:
“那確实是个傻逼了。”
瓜娃子不识货,他却识货。
这是铁佛厂產的宝贝,唤作“你我亲”,价值不菲,真要买的话大概得掏上三四十银元,这小子还真是摸到货了。
男人压根没想把东西还给瓜娃子,他转身径直离开,朝著这片废地之上建筑群中最完整的那座高楼走去了。
走在路上时,领瓜娃子进来的那位领路人訕笑著凑到男人面前:
“大哥,这小娃子脑子有问题,应该是小时候发烧给脑瓜壳子烧坏了,您可千万別跟他计较。”
“我哪会跟这娃子计较什么。”络腮鬍子男人笑道:“你隨便去领点药,给他嘴上点,牙断了,血止不住可能会送命。”
“妥了妥了。”
说完这话,领路人小哥立刻点头哈腰地跑到瓜娃子旁边,將他扶了起来。
瓜娃子脸肿得老高,说话结结巴巴地,眼睛往上翻,脑袋往下垂,只露出半只眼白,死死盯著络腮鬍子背后,仿佛这样就能显得凶恶异常。
“你这瓜娃子,惹谁不好……”领路人嘆息一声。
“吶呢呀(他谁啊?)?”
虽然话语含混不清,这小哥还是勉强听懂了瓜娃子的意思,便道:
“那可是咱们的老大!附近响噹噹的盗神仙——鲁大宝!”
老大?
以后我也肯定能当老大!
小爬子紧盯著鲁大宝的背影,后脑勺的反骨一跳一跳地。
可跳著跳著,瓜娃子忽感一股寒意袭来。
他侧目望去,只见不远处废墟的入口处立著两个人。
前面领路的明显也是个爬子,只不过被打得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的。
而在他的身后,
站著一个浑身冒著白烟的年轻人。
月光之下,寒意渐浓,就连瓜娃子也得裹上三层麻布衣裳抵御寒冷,可眼前的年轻人仅披著一件马甲,滚滚白烟正从他身上不断涌出。
哪里的护法金刚?
荒地上所有的爬子都瞧见了那冒著蒸汽的男人,霎时间,原本略显喧闹的场地瞬间鸦雀无声。
几乎无人言语。
瓜娃子死死盯著护法金刚,眼睛越睁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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