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鬱气(1/2)
赵老四叫赵肆,也是那个读书人给起的名。
他在厂子里签名,字写的歪七扭八,总写成赵四,手底下的人就都喊他四哥。
等赵犰和赵八斤赶到厂子,还没见著赵肆的人影,先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叫得像是被活扒了皮。
两人对看一眼,脸色都难看起来,加紧步子朝走廊那头奔。
片刻功夫,他们就看见工人黑压压挤在一张长桌前,死死压住桌上扭动的男人,场面乱成一锅粥。
那人脸色惨白,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四肢却不受控地乱抓乱蹬,青筋根根暴起。
压著赵肆的人里有个略发福的中年汉子,上身套件城里时兴的白薄衫,底下是条快提到胸口的裤子,此刻急得满脸油汗。
赵八斤一来,那中年男人鬆了半口气:
“老哥哥!你可算来了!再晚点,我都不知道怎么收拾你家小子了!”
赵八斤此刻压根都没心情去管这个中年人,只能挤出个笑容,隨后慌慌张张扑到四儿子身边,死命按住一条乱挥的胳膊,急吼吼喊:
“四儿?四儿!你咋了?见著啥了?!”
听见爹的声音,正痛苦挣扎的赵肆眼里总算透出点活气。他扭过头,脖子粗了一圈,血丝蚯蚓似的暴起。
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二哥……二哥!”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工人脸都嚇青了,手一哆嗦就要鬆开。
还是那穿城里衣裳的中年人吼了一嗓子:“没卵子的玩意儿!怕你娘个屌!”
几个小伙子才又咬紧牙关。
村子不大,前些日子赵犰被二哥缠上中邪的事早传遍了,如今又轮到赵肆头上。
工友们听著就瘮得慌。
感受到周围怪异的眼神,赵八斤也慌了神,死命按住四儿子哆嗦的手,嘴里嘟囔:
“我得去找老闷头……他准有法子!他家仙儿灵,肯定能行!”
念叨完才醒过神,赶紧招呼赵犰:“你来按著!”
赵犰一接手,赵八斤就慌慌张张往外躥,差点叫门槛绊个跟头。
眼见爹没了影,赵犰觉得一股熟悉的阴冷顺赵肆手腕爬进手心。
他下意识扭头看桌上,赵肆正死死盯著他。
突然咯咯笑起来:
“九弟!九弟!你来找我了。”
这声音听著像白天吃饼子的赵肆,可骨子里又全然不像。
赵犰只感觉寒意直顺著自己的手腕蔓延到了脊髓,又爬到了自己的脑壳当中。
其寒流掠过的地方,让他寒毛根根向上竖起。
赵犰下意识想鬆手,可那张脸上的阴惻惻笑容让他本能地感觉放开更危险,便加紧用力压住了赵肆。
赵肆看到自家亲属,不再挣扎,可是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赵犰。
中年男人低沉地骂了两句,接著喊:
“拿麻绳来……算了,铁链!先拴上!”
几个空閒的小伙子衝进隔壁房间,很快拎著沉重的锁链回来。
他们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把赵肆捆在桌面上。
赵肆没挣扎,只睁著眼,凝视天花板。
彻底拴住后,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发福的中年人抹了把汗,转向赵犰。
“小九,你家这事,不好办啊。”他皮笑肉不笑,“今儿上午厂子都停工了。”
“咱这也是没办法,徐叔您多掂量著。”
赵犰圆滑地接话。
徐旭是厂里的副厂长,主事的,刻薄刻进了骨缝里,赵肆每次回家提起这大腹便便的主儿都没好话。
赵犰自然瞧出徐副厂长想借题发挥,可他眼下实在没心思周旋。
他万万没想到,二哥寻自己不著,竟奔了四哥去。
似乎比起缠上他,缠上四哥倒像是更便宜些。
眼见赵肆像睡死过去,赵犰摁了摁突突跳的太阳穴。
他知道拖不得,可又能怎么办?
那梦里的仙城是座宝库,他却只能干站在紧闭的大门外。
实在没法子,今晚去梦里问问童子尿吧。
说不准那群仙人有什么手段能直接把让童子尿变成驱邪利器。
正头疼,忽听身后赵八斤喜声嚷著:
“寻来了!寻来了!”
叮铃咣啷一串响。
赵犰回头,瞧见赵八斤小跑著过来,可他身后跟著的,不是老闷头。
那人个头不高,穿件素色长褂,脑袋上倒扣著个长筒铁锅,只露一截下巴在外面。
赵犰脑子一木。
这谁?
赵八斤停下脚,粗喘两口,脸上绽开宽心的笑:“有高人!四儿別怕,有高人!”
徐旭眼见赵八斤带回的不是老闷头,眉头拧成疙瘩。
他快步上前咬著耳朵:“老哥哥,这谁?老闷头呢?”
“老闷头请来的大师。”赵八斤立刻接话,“城里来的!”
“大山城?”
“大山城。”
徐旭脸上霎时堆起諂笑:
“咋不早说欸,城里来的,准有真本事!”
言罢也是匆匆向前,喜笑著迎接:“您是大山城来的贵客吧?欢迎到咱铁老爷厂……”
锅底下滚出闷罐似的声儿:
“就这中邪的小子?”
那声音嫩得辨不出男女,像是个还没变声的孩童。
徐旭吃了瘪,僵著脸点头。
赵八斤搓著手凑近:
“先生,我家四儿……能治不?要银元我现回家取。”
“试试。”锅脑袋瓮声瓮气,“先看看扎不扎手,不成的话,不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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