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密语李达康(2/2)
听到“田国富”三个字,李达康眼皮跳了一下。这个人他太熟悉了。当年在林城,他就是接了田国富的班,担任市委书记。田国富能力平平,在任上政绩乏善可陈,后来更是被赵立春逐渐边缘化,最终调离汉东,算是被“排挤”走的。李达康甚至听说过,田国富离开时极其不甘,对赵立春颇有怨言。
“但是,据我了解,”周瑾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和凝重,“这个田国富,背景比较复杂。他身后站著的『主子』,好像不止一个。他那种级別的人物,我也没特意去深挖,但可以肯定,不是个简单的、听命於一家的角色。存在多头下注、左右逢源的可能。”
李达康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被钟家推上去、却又可能心怀异志的省纪委书记?这水太浑了。
“至於沙瑞金去汉东,”周瑾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坦率说,那是赵立春自己走的一步臭棋。”
他微微摇头:“高层对於汉东在赵立春主政时期形成的某些人事格局、可能存在的问题,本来就有些看法。现在他本人晋升了,还想著继续指手画脚,甚至多次亲笔写信,力荐高育良接任省委书记。这种做法,在今天的环境下,是犯忌讳的,是授人以柄。”
周瑾看著李达康变得苍白的脸,继续道:“所以,钟家抓住了这个机会,联合了沙瑞金的岳家张家,共同运作,把他推了上去。这既是打击赵立春在汉东的影响力,也是在关键的副首长位置竞爭前,削弱赵家的声势。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是想借著高层或许存在的、对赵立春长期主政某些方面需要『敲打』的微妙风声——当然,我判断,高层现在绝无要將赵立春当作『大猫咪』动一动的心思——来达成他们自己的政治目的。”
“汉东,又一次成了棋盘。”周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而沙瑞金,就是钟家掷出的一枚过河尖兵。锋利,但也带著极大的风险。”
李达康只觉得喉咙发乾,他想端起茶杯喝口水,手却有些抖。
“沙瑞金去了汉东,”周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汉东,“他要打开局面,树立威信,更要向他背后推动他的力量有所交代。那么,他会怎么做?”
周瑾自问自答,语气透著冷意:“仅仅敲打敲打,恐怕是不够的。为了迅速立威,为了证明他这枚『尖兵』的价值,他很有可能,会掀起一场……比我上次去汉东处理的金融风险、查办陈岩石,更加针对『人』,而非仅仅针对『事』的风暴。”
他看向李达康,眼神锐利如刀:“你想过没有,如果沙瑞金到了汉东,发现局面复杂,阻力重重,原有的政治生態难以撼动,他手里又没有足够锋利的『刀』,或者那把『刀』(比如田国富)並不可靠,他会怎么办?要么束手束脚,一事无成,那他就成了弃子;要么……”
周瑾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四个字:
“剑走偏锋。”
雅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茶水微凉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李达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瞬间蔓延全身。剑走偏锋?在汉东那种已经暗流汹涌的地方?目標是……谁?是赵立春留下的“旧部”?是可能存在的问题干部?还是……像他这样,身上打著“赵系”烙印、却又在新书记到任后还没来得及拜码头的实力派?
周瑾將他的震惊和恐惧尽收眼底,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语,不过是閒庭信步时的隨口点评。
“茶凉了。”周瑾淡淡道,“达康,京州的路,你自己要选好,也要走稳。”
这句话,既是提醒,也像是一个沉甸甸的、需要李达康用未来去解读和践行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