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我將以……（1/2）

警局的发癲风波持续了多久，希利亚斯的焦虑就持续了多久。夜幕中四处嚎叫爬行的同事，配上基本上毫无反应的各部门领导，整个晚间至凌晨仿佛是一场恐怖木偶剧，只有他是木偶中唯一一个正常人。

他无法理解和处理这一切。倘若异常情况只有十种，了不起二十种，他至少还能拿上记录仪罗列它们，並开始分步分析成因，但现在的变化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无魔世界应该具有的元素——他大脑过载了。

莫拉吉尔如气球般飘浮在空中，一边飘一边大喊“吉列芙飞艇来咯！”；雷莉娜把垃圾桶套在头上，开始在办公室里骑电动自行车，有时会把车骑穿墙壁，在外侧冰冷的太空中转悠几圈，然后再毫髮无损地骑回来；莉莉婭右半身已经跌落成一簇影子，隨著一个新人举著手电筒用一道光束照在她身上，她大叫一声，一脸惊恐地跳了出去，整个人淹没在办公桌的阴影中。

希利亚斯错愕地摇摇头，转头看著逐渐长出蘑菇的通讯器，不知是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好在半夜时分，一切逐渐恢復了正常，隨著一阵魔法般舒適的清风徐过，眾人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收回自己不属於人类的一面，隨后伏在桌上开始了熟睡。被他们祸祸了整整六个小时，已经一地鸡毛的办公室总算是沉浸了下来。

希利亚斯摸出手机，给妻子薇恩发了简讯，在收到对方回信中的晚安表情包后，他才稍微放心了些。

【看上去像是某种……】

隨后他便一宿未眠。“我疯还是他疯”的问题如蚂蟥般攀附在身上，直到穹顶人造光源使世界重新亮起，问题依然在吮吸著他的心智。

夜间，他会四处在沉睡同事的工位间走动，每隔一段时间就回自己的工位向外界发出警报，但始终得不到回应。自始至终，除了鎧姆勒以外，半夜就没有人在回应他的求助。

走过沉睡同事们的桌前，希利亚斯偶尔能看到几个同事的脖子上肿起了细小的紫色脓包。他也没法去叫卫生室的护士，因为护士消失了，整个警局都找不到他。

最后，他还是返回了工位，静静坐在椅子上望著星空，像一尾坐在蒸锅里望著厨师的虾。

夜色如棺，就这样熬到了第二天，早晨的光芒照进办公桌时，同事身上的紫色脓包已经彻底消退，他们擦著眼睛坐起身来，一脸懒散相，看起来似乎是恢復了正常。

希利亚斯顶著黑眼圈，强撑著熬夜的身体，开始与他们一一交谈:

“莫拉吉尔，雷莉娜……你们两个感觉如何？”他试探性地问道。

“报告长官，休息完毕，隨身可以乘船前往圣灵之舟！”莫拉吉尔立刻报告，以笔直的站姿向希利亚斯表达自己和热情，和平时渴求进步的样子別无二致。

“可以出发，长官，目前是早上八点半，距离登船时间还有大概半小时。”雷莉娜也用非常恭敬的语气回答道，语气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在思考她的小发明。

介於昨晚的遭遇，希利亚斯没敢问他们先前的离奇动作，只是暗自瞅了他们一眼，一脸古怪地走出办公室，在墨绿色的走廊中透过窗户看向外侧的小广场。

铁丝构成的围墙包裹著警局，保安亭中的保安正在桌前吸著豆浆，看起来颇为悠閒。广场上空无一人，几只鸟雀停在地上啄食著什么。

按照规定，警员每天的上班时间为早间七点半，手下们整整晚了一个小时起床，却毫不自知。办公室中一地鸡毛，到处是倾倒的茶水和翻飞的桌椅，他们却视而不见。

一切並没有恢復正常。

希利亚斯神色微变，转身向队员们吩咐道:“先去洗漱，十分钟之內在广场上集合。”

“明白！”

队员们迅速离开办公室，纷纷乘上右侧的超大號电梯向清洁区滑去。希利亚斯跨过弯曲的廊道，走出自动门，来到广场上望著道路中稀疏的车辆，等待运输机的到来。

望著由红晶製成的大型光源，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向逝去的圣灵们祈祷著事情不要再出岔子。

【ouo】

很快，一艘轰鸣的青色板形运输机便喷著紫红色的尾焰停泊在了广场上空，隨著金属舱门“噗”的一声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跃而下，借著力学发生器提供的升力匀速飘落下来。

“鎧姆勒队长！”希利亚斯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临时上司鎧姆勒，急忙站在广场中央向对方挥手致意——这是他从昨天晚上开始除了老婆以外唯一交流过的正常人。

“鎧姆勒”穿著紫红色的四方战衣降落到地上，背后还插著一把红色的刀刃。

“希利，你来了，”威严的黑髮中年人看向警局內清凉安静的环境，“我来接你们去圣灵之舟，队员们都在哪儿？”

“他们都在洗漱，很快就来！”希利亚斯试探性地看了眼运输机，隨后赶紧凑到对方身旁，“您是不是知道昨晚的真……”

“嗯。这个世界和你想得完全不一样吧。”“鎧姆勒”轻飘飘地说著，仿佛没把昨晚的异象当回事。

希利亚斯神色剧变——他当然知道眼前的“鎧姆勒”也不能完全信任，但比起昨晚那些连是不是人类都不好说的东西，自己寧愿相信眼前这个心智稳定的上司。

“您能告诉我多少？”他依旧用模稜两可的敘述询问，心里却燃起一股焦虑的火焰，隨时隨地都在灼烧著自己。

“不用担心，你的家人会平安无事的，包括离利雷奇先生，”“鎧姆勒”没有搭理对方的问题，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到他面前，“记得防备我跟你说的那个邪教头子，祝你好运。”

“等等，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希利亚斯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眼中一时充满了请求，甚至是乞求。

“故事剧透，可就不好看了。”

“鎧姆勒”与希利亚斯静静对视，前者眼中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隨后抓住后者的手臂放了下来。

“出发吧，去保护圣灵之舟。”他淡淡地说著，眸子中的血红仿佛能越过心智的壁垒，刺入希利亚斯的理智，对其进行加固。

希利亚斯轻轻低下头，接著思索片刻:“……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被人侵蚀了，但却並非控制，像是被人强行抬升了观测维度，在高维世界的观测中获得某些绝对真相，隨后基於自己的理性做出了选择。

他正处在世界天平的中心，在两位高位存在的注视下行走，走向他们同时期许的方向。

队员们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穿上冰蓝色的制服，再套上黑色的装甲，在广场上整齐地列队，几十號人站成一个標准的矩形，等待著自己的命令。

“很多人都感染了那些紫色脓包，不过不碍事，它们对你们的健康没有影响，正面和反面都没有。”

“鎧姆勒”又提到了那些紫色的脓包，希利亚斯不清楚他意欲为何，但眼下还是听从命令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