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报到(2/2)
“是我,老师。”
老师傅点点头,用蘸水笔在名册上找到对应位置,画了一个粗重而清晰的勾。
“嗯,听说过你。年纪轻,在厂里倒是搞出了点名堂。”他说话没什么客套,直来直去,带著技术人特有的务实,
“宿舍安排好了,在三號楼,二楼,东头第二间。被褥枕头去总务处凭条领取,教材到教材科那边领。今天下午三点,就在这个礼堂,开新生大会,系主任讲话,別迟到。”
“谢谢老师。”杨平安接过盖好章的报到回执和一把有些沉手的黄铜钥匙。
“等等,”老师傅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你们机械系的刘主任特意打过招呼,你的情况特殊,课程安排上可以適当灵活。具体怎么操作,你有空了自己去系办公室找他谈谈。”
“明白了,谢谢老师提醒。”
提著行李走出略显喧闹的礼堂,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杨平安按著路牌的指引,穿过主楼前宽阔的广场。广场边栽种著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交织成浓密的绿荫,在地上投下大片清凉。
树荫下,有学生坐在石凳上安静看书,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討论著什么,羽毛球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伴隨著清脆的击打声和欢笑声。
三號楼是一栋典型的苏式风格红砖楼,三层高,窗户是狭长的竖格子窗,透著一股简洁实用的工业美感。
墙面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绿意葱蘢,但墙角的水泥抹面已有不少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
楼门口的水泥台阶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边缘圆润。
二楼走廊光线略显昏暗,两侧房门大多紧闭,门牌上的號码有些模糊。东头第二间的房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整理物品的窸窣声和低低的交谈。
杨平安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约莫十五六平米。靠墙並排摆著四张军绿色的双层铁架床,油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
靠窗的两张下铺显然已经有了主人,一个戴眼镜、模样斯文的男生正往床头的简易书架上码放书籍,另一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男生正跟一床厚棉被较劲,试图把它塞进墙壁上那个狭小的壁柜里。
听见开门声,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带著询问:“新来的同学?”
“嗯,杨平安,机械系。”杨平安说著,將皮箱放在靠门那张床的下铺——这是房间里剩下的唯一空铺位。
“李文远,也是机械系的。”戴眼镜的男生指了指那位高个子,“他是王志宏,动力系的。”
王志宏刚好把那团棉被成功塞进柜子,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抹了把额上的汗,冲杨平安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可算来齐了!这柜子设计得真够呛,比我们厂里的工具箱还难收拾。你好啊,杨平安!”
杨平安点头回应,目光扫过这间即將生活四年的小屋。
四张铁架床,四张小书桌,四个壁柜,除此之外別无长物,简单得近乎简陋。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割出几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混合著新刷墙壁的石灰味、老旧木器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你是走读还是住校?”李文远一边將最后一本书插进书架,一边问道。
“住校。”杨平安解开皮箱的搭扣,“不过每周要回厂里一趟,算是半工半读。”
李文远和王志宏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文远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带著几分瞭然和好奇:
“半工半读?那可真不轻鬆。咱们这届听说有好些是从各大厂矿推荐来的技术骨干,进修性质的居多。但像你这样,正式编入全日制班级学籍,还能保留厂里工作两头跑的,你是我知道的头一个。”
杨平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箱子里取出被褥。被褥是孙氏用家里积攒的旧棉花重新弹松后缝製的,外面套著粗布被套,洗得发白,却乾净厚实。
他动作利落地铺床——先铺上草蓆,再摊平褥子,被子叠成標准的“豆腐块”,稜角分明地放在床头。
帆布书包掛在床头的钉子上,里面露出笔记本和几本厚重专业书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