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四兄弟(2/2)
四个孩子全聚在西厢房。安安领著弟弟们认图,小手指著墙上画的一匹马:“这个,马跑得快。”军军立刻举手补充:“马能拉车!舅舅说的!”怀安踉蹌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图上的马,咯咯笑起来,露出小门牙。
星星抓起个小铁盖子,叮叮噹噹敲得起劲,自己乐得前仰后合。
杨平安坐在门槛上静静看著。
安安主动牵起怀安的手,带他绕著草蓆走圈,嘴里喊著“一二一”,稚嫩的嗓音里透著小教官的架势;
军军搬来小板凳让星星坐好,自己挺直腰板站在旁边当“警卫员”,还像模像样地左右巡视。
两个最小的孩子脸上沾了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模样让人心里软成一汪温水。
孙氏端了碗温水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嘴角扬著,眼里却泛起些水光。她没说话,只轻轻嘆了口气,像是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稳稳落了地。
傍晚时分,杨大河回来了。
他穿著笔挺的公安制服,肩上落著细碎的雪花。
推开门见院子里摆满了孩子的小鞋、小帽子,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脱了棉鞋进屋,帽子掛在墙上,走到东厢房门口。
四个孩子正围成一圈,安安在教拍手歌:“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飞机……”军军一抬头看见外公,刷地站起来敬了个礼——右手举得有点歪,小脸却绷得严肃:“报告首长!兄弟连集合完毕!”
杨大河乐了:“哦?什么兄弟连?”
“我、安安、怀安、星星!”军军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我是副指挥!安安是大哥!”
杨大河弯腰摸摸他的脑袋,掌心宽厚温暖:“那你们的任务是?”
“照顾弟弟!”安安抢著回答,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的黄瓜,“舅舅说了,大的要帮小的!”
杨大河直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杨平安。父子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可眼里都有笑意,那是一种只有家人才懂的、沉甸甸的暖意。
两人走到院中。天色已经暗了,厨房透出暖黄的光,锅铲碰撞声、水沸声、孩子们隱约的笑声织成一片温暖的热闹。杨大河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化开:“家越来越大了。”
杨平安望著屋里透出的灯光,点了点头。
“你这个当舅舅的,担子不轻。”杨大河声音不高,却稳得像脚下的青砖。
“我晓得。”杨平安说,目光还落在窗內那些小小的身影上,“我能扛。”
杨大河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拍了下他肩膀。那只手宽厚有力,带著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落在肩上却格外踏实。什么话都不用再说了。
晚饭是白菜燉粉条、蒸红薯,还有一碟金黄的炒鸡蛋。
四个孩子坐在专门加高的小板凳上,围著桌子。
安安给怀安夹菜,小心翼翼把粉条吹凉;军军帮星星剥红薯皮,剥完还要凑近了检查有没有留筋。
饭后,杨平安带著孩子们在院里走了两圈消食。天黑透了,星星开始打哈欠,怀安直接趴在他肩上不动了。回屋后,他把大炕重新铺好,四个小傢伙挨个爬上去,钻进被窝像一排刚出土的小萝卜。
安安把自己裹严实了,清了清嗓子:“今天讲『小卡车运粮记』!”
军军立刻竖起耳朵:“是不是翻山越岭那个?”
“对。”安安点点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前有辆小卡车,它力气不大,可心特硬。它要送一车玉米去山那边的村子,路上雪特別大……”
杨平安坐在炕沿听著。怀安眼皮开始打架,慢慢闭上了;星星抓著他衣角的小手鬆了劲,也一点点合上眼。军军坚持到最后,听完“小卡车终於把粮食送到,全村人都欢呼”才肯罢休。
“睡吧。”杨平安给他掖好被角。
灯吹灭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们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交错成安心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