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吵架(2/2)
她猛地僵住,隨即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用头撞,用脚踢,涕泪横流:
“你后悔了?你终於说出来了!李建军你不是人!我跟你拼了!”
两人在狭窄的屋子里扭打在一起,撞倒了凳子,碰翻了墙角的杂物,发出桌球乱响。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將两人扭曲撕扯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宛如一场无声的皮影戏,演绎著婚姻最不堪入目的丑態。
最终,李建军凭藉著男人的力气,將状若疯癲的杨娇娇死死按在炕沿上。杨娇娇挣脱不得,只剩下绝望而悽厉的哭嚎,嘴里不停地咒骂著。
李建军喘著粗气,脸上被她挠出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身下这个又哭又闹、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再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別人家守岁的欢声笑语,一种彻骨的冰凉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鬆开了手,踉蹌著后退两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双手抱住头,將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完了。这个家,彻底完了。而他的人生,似乎也从做出那个错误选择开始,就一路滑向了无底的深渊。
杨娇娇还在炕上呜呜地哭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怨恨在空气中瀰漫。
这个新年之夜,对於李建军和杨娇娇而言,没有一丝喜庆,只有无尽的爭吵、撕扯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而分家的决定,似乎成了这个无法挽回的僵局里,唯一可能的、苦涩的出路。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杨娇娇泪痕交错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狼藉的绝望。
李建军颓然坐倒在墙根的阴影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连看她一眼都不曾。
屋子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抽噎声,以及外面世界隱约传来的、属於別人的团圆声响,刺耳得让人心头髮慌。
脸上、手腕上还残留著撕扯后的火辣痛感,但这痛,远远不及心里那如同被钝刀子反覆切割的悔恨来得猛烈。
她后悔了。
是真的后悔了。
当初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跟杨春燕抢李建军呢?
是了,是因为李建军是村支书的儿子,家境在村里是头一份,因为他模样周正,因为她从小被三个哥哥捧著,觉得凡事好的,应该就是她的。
她记得自己当初躲在暗处,看著杨春燕收到李家送来的定亲礼时那羞涩欢喜的模样,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隱秘的嫉妒就啃噬著她。
她故意找机会接近李建军,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比杨春燕更活泼、更大方(她自以为的),
暗地里没少说杨春燕家如何穷酸,杨大河如何成了废人拖累全家……
她成功了。
李家退了婚,转而向她家提亲。
定亲那天,她穿著新衣裳,看著父母脸上与有荣焉的笑容,看著村里姑娘们羡慕的眼神,心里是何等得意!
她觉得杨春燕一辈子都赶不上她了。
可如今呢?
杨春燕嫁了个年轻有为的营长,住在部队大院,吃穿不愁,听说还被那营长当宝贝似的护著,怀孕了更是养得气色红润。
而那个曾经被她家看不起的杨大河家,不声不响就在县城置办了那么大的產业,全家都搬了过去,成了真正的“城里人”。
就连那个当初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杨平安,如今也成了村里人人夸讚、连她爹都暗自佩服的“能耐人”。
反观她自己……
嫁过来之后,李建军对她早已没了当初的新鲜和热情,婆婆精明算计,两个嫂子明里暗里排挤。
这李家,看著风光,內里也是一地鸡毛,尤其是在这年月,口粮紧张,她这个新媳妇、后来者,更是被处处提防。
今天这顿年夜饭,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她怀著孩子,竟然连几片肉都要看人脸色,还要被侄子侄女攀比,被嫂子挤兑!
最让她心寒的是李建军的態度。
他刚才吼出来的那些话,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她全身——“后悔退了春燕的亲事!”“春燕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
原来,他心里一直装著杨春燕!原来,他娶她,或许只是一时意气,或者是迫於她家的条件和自己的主动?这个认知让杨娇娇如同坠入冰窖,浑身发冷。
她图什么呢?图李建军这个人?他现在对自己只有厌恶和嫌弃。
图李家的家境?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外表光鲜,內里窘迫,远不如杨家在县城实实在在的大院子来得实在。
图自己能压过杨春燕一头?这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她现在成了全村人眼中的笑话,成了搅得李家鸡犬不寧的泼妇!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自怜。
她抬手摸著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这里面的孩子,曾经是她以为能稳固地位的筹码,此刻却只觉得是个沉重的负担。
在这个一团糟的家里,生下这个孩子,会好吗?李建军会喜欢这个孩子吗?公婆会因为孙子就高看她一眼吗?
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去抢这门亲事,会不会现在过得是另一种生活?
也许爹娘会给她找个同样在供销社工作的女婿,或者条件更好的?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受尽委屈,连丈夫的心都抓不住。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是她自己,亲手把一副看似不错的牌,打得稀烂。
她想起了杨春燕如今可能正温婉地坐在窗明几净的新房里,和家人其乐融融地守岁,
而自己却在这冰冷、充斥著怨懟的破屋里,独自舔舐伤口。
巨大的落差和悔恨像毒蛇一样缠绕著她的心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蜷缩在冰冷的炕上,把脸埋进带著霉味的被子里,发出小兽般呜咽的哭声。
这哭声里,再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只剩下无尽的淒凉和茫然。
这个年,对於杨娇娇而言,是梦想彻底破碎的开始,也是苦涩现实赤裸裸展现在眼前的时刻。
她后悔了,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分家?
就算分了家,跟著一个心里装著別人、对自己满是怨气的男人,她的未来,又能好到哪里去?
无尽的黑暗,似乎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