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插旗立棍(1/2)
第126章 插旗立棍
这王侍郎听著敬文道人的言语,心头不由一阵悸动,那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某种东西不禁被骤然撩拨起来。
但王玉明终究是在宦海沉浮多年、见惯了风浪的人物,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將那翻腾的心绪压了下去,缓缓摇头,缓声地道:“道长,父仇不共戴天,本官无一日敢忘!此恨刻骨铭心,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然则。”
他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茶盏边缘,“此事牵涉甚广,非比寻常。一则,以神怪之事参奏,空口无凭,易被攻訐为妖言惑眾,若无人呼应,反损自身,徒惹笑柄。”
“二则,此刻正值谋求礼部要职之关键时机,暗流涌动,多少双眼睛盯著,若行此险招,成败难料,极易横生枝节,若因此恶了內阁、失了圣心,岂非得不偿失,自毁前程?”
说到此处,王玉明稍稍沉吟,眼中掠过一丝冷厉的寒光,声音也隨之变得冰冷:“待我拿下礼部左侍郎之位,掌天下祀典、封赠、僧道之事!”
“届时,手握实权,羽翼更丰,再翻此旧案,正可借正祀典、清妖妄”之名,行雷霆之举!上奏时,呼应者眾,阻力必小,把握岂不更大?一击便可中的,彻底毁了那鄱阳龙王之根基,叫他万劫不復!”
听著王侍郎这般縝密又带著森然杀机的谋划,敬文道人轻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只得道:“侍郎大人思虑周详,权衡利弊,確是老成谋国之道。
也罢,便再等些时日。只望大人勿忘今日之言,勿令老尚书沉冤久埋,不得昭雪。”
“道长放心!”王玉明斩钉截铁道,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此事必行,只是时机未至。且容我先行一步,站稳这脚跟再说。”
“万一,若是谋求未成...到时候也必將联络吾父诸多旧故,竭力参那鄱阳水府一本,为我父报仇雪恨。”
“既然大人早有定计,那贫道也不再多言,便先行告退。”敬文道人起身,打了个稽首,宽大的道袍隨风轻动,便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融入了门外的沉沉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玉明独自留在烛火摇曳的花厅內,看著那跳跃不安的灯焰,眼中微露寒芒,窗外的风声呜咽,听在他耳中,竟有几分像是遥远鄱阳湖那汹涌澎湃的波涛呜咽。
云泽县城,新庙奠基大典虽已完成,场面却依旧热闹。
这边,李余正与胡知县、黄员外等本地官绅拱手客套,准备上马返回潯阳城。
但眾人刚拱了手,李余还没踩上马鐙,那边便有两名穿著朴素的信士,领著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噗通”一声,径直跪在了李余面前的尘土里,连连磕头,额角瞬间就沾了灰泥:“大人慈悲,大人慈悲!求大人救救我家孩子!”
瞧著这阵仗,李余心下一顿,便知晓麻烦事来了。
而且,估计事还不小,不然这户人家不会特意等到他李庙祝来主持祭典的时候,当著这么多乡绅百姓的面来恳求。
若容易解决,早该在云泽本地就寻到法子了。
当著云泽县这么多官绅百姓的面,眾目睽睽之下,李余自然不能拒绝,否则刚奠基之龙王新庙威信何存?
当下,他便微微頷首,面色平和,命身旁的庙役將三人先行扶起,带到了旁边临时搭起的凉棚下,温声问道:“莫急,慢慢说,究竟是何情况?”
此时,远处的一颗老槐树下,城隍庙的杨庙祝看著那三人被引向凉棚,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虽然城隍爷允了龙王庙在此建庙,但既然要来云泽地界插旗立棍,总得要显露出些真本事来。
这夫妻俩领著孩子,此前也没少来城隍庙求助,但这事实在棘手得很...至少他城隍庙自认是无法解决的。
自打黄员外家小姐那桩邪事被龙王庙解决后,风声传得颇广,百姓心里也都多了些计较,觉著这新来的龙王庙似乎比老牌的城隍庙更要灵验一些。
既然如此,这次趁著龙王庙云泽县分庙奠基,杨庙祝便“无意间”將这这事透露了过去。
果不其然,这两夫妻便带著孩子急匆匆地赶来了。
至於当著这么多云泽父老的面,你李庙祝能不能处理得了,那就是你龙王庙自己的事了。
处理不了?正好说明你龙王庙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
见有人拦路求助,旁边的胡知县以及云泽县的官员乡绅们,也都一个个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围拢过来,想看得更真切些。
黄员外家小姐的事,大家多少都有所耳闻,只知道当时情况极其凶险,黄员外当初急得只差没给杨庙祝跪下,许下千两纹银外加为重塑金身的厚谢,杨庙祝都婉拒了。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才死马当活马医,急匆匆赶去了潯阳龙王庙。
去的时候,那黄小姐奄奄一息,眼见著隨时都要断气,结果就在潯阳待了一晚,人就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但李庙祝究竟是如何施为的?有说是李庙祝法力高强,有说是龙王爷应李庙祝所求,亲自神驾降临,反正传得神乎其神,但具体怎么治好的,谁都没亲眼见过。
这回能有机会亲眼得见李庙祝出手,眾人自然是好奇万分,不肯错过。
得了李余应允,那对信士夫妻这才小心翼翼地搀著孩子上前,颤抖著手,將那孩子头上戴著的宽檐破旧帽子轻轻取了下来。
“嘶...”
棚子內外,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面色惨白,但更骇人的是,他脸上竟布满了厚薄不一的青绿色苔蘚,如同生了层诡异的毛绒!扒开稀疏的头髮,头皮上也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绿茸茸的菌丝,看著便让人头皮发麻!
李余微微凝眉,伸手轻轻拉开这孩子胸口的粗布衣衫,只见胸膛、肚腹之处,情况一般无二,甚至更为严重些,那片青绿之下,几乎看不到原本的皮肤顏色。
他凝神细察,这孩子周身並无丝毫邪祟之气缠绕,反而在那体表异常生长的苔蘚之下,能感受到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异样生机,牢牢附著於皮肤之上。
將孩子的衣服重新拢好,李余这才看向这对满面愁苦、眼带绝望的夫妻,沉声问道:“仔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弄的?前因后果,不要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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