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寻找老歌师(2/2)
他提著袋子就往门外跑,沈小棠无奈地看著他关上了门,晚饭过后,两人收拾好回老家的东西,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没有等王禪过来,两人便出发了,坐在班车上的沈小棠,透过车窗,望著远处的山川,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也许是回忆有点冷,亦或是车里的冷气让人发抖,她双手抱著自己的胳膊,揉了几下,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忘记那里的人和事,每当它们一连串地从自己的回忆里蹦出来,沈小棠依然感到心疲神劳,反反覆覆地像捏泥人似地重塑自己,却依旧在浑浊的,有著铜墙铁壁的死胡同河里打转,她还没有將家里坚硬的胡同墙壁,砸个稀巴烂的能力,它们像河里的水鬼,扯著她的脚后跟,隨著时间的过去,攀附著她这具没有抵抗力的躯体,並蚕食著她的血肉,不让她爬上岸。
看著靠在窗户抱住自己的沈小棠,蹙著眉,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天真,只有被磋磨的空洞,她像变了一个人,像夜里的殭尸,煞白著脸,赵长今关切地问,“怎么了,晕车吗?”
沈小棠从回忆里惊了一下,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隨口答道,“有点晕车,想吐,反胃,想把身体里不好的东西吐出来。”
“还有一阵子才到呢,闭上眼睛睡一会。”赵长今將她搂过来,靠著自己的肩膀。
两人在傍晚时,才到老家小镇上,赵长今之前来过一次,比较熟悉,沈小棠看著记忆里变化极大的小镇,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她指著没有变化的建筑说,“我以前在那里玩过,那时全是泥巴路……咦怎么看不到学校,土坡也没有了……你知道吗,再往那边走,就是那边,有一个大大的买牛场,可大了,小时候总在那边捡……捡……”沈小棠忽然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有点湿润,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大伯娘家时,放了学,总会跟著家里卖猪肉的同学一起上下学,那时,同学家里每天都会给她带一份炸排骨,同学偶尔会给沈小棠一块,她很高兴並且期待,长期和同学一起上下学,只为吃道到那块排骨。时间长了,沈小棠的小心思就被戳破了,同学不在和她上下学,也不再给她一块排骨,不过沈小棠发现同学在学校吃的排骨骨头,要到放学时,才会背著沈小棠偷偷扔掉,以免她发现自己带排骨,那条杂乱的牛场,是同学必经之地,沈小棠很聪明,她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只为等同学將骨头倒进牛场杂乱的草地里,等同学走后,她会偷偷將其中没有啃乾净的骨头,拿在手上嗦,直到骨头没有肉味,像当初在外婆家时,嗦那根得来不易的口水鸡腿一样,將它们嗦得白白的,才肯扔掉,她很聪明,从未被同学逮到,因此在那段捡排骨的岁月里,小小的她觉得很骄傲!
赵长今看出沈小棠恍惚了一下,问道,“捡什么,不会是像我小时候一样,捡垃圾吃吧?”沈小棠瞪大眼睛,望著赵长今,心里慌张了一下,吞吞吐吐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这黑歷史,不会刚好又被你瞅见吧?”沈小棠摇著赵长今的胳膊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沈小棠,而是做了一个深呼吸道,“我小时候啊,不懂事,和一群小伙伴捡垃圾吃,中毒了,在医院抢了好久呢。”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惨。”
“所以咱俩都知根知底了,除了我们自己对自己刨根问底,没有人会在意那段不堪的过去。”赵长今握紧了沈小棠的手,心疼地说著。
沈小棠抬著头,看著赵长今,红著眼睛,说道,“所以咱还是得放过自己对吧?”
“好啦,不难过了。”
“我可没说我难过啊!”沈小棠的自尊心又跳出来作祟,把头別到一边去说著。
“眼泪都打转了,还说呢。”赵长今用手捧著沈小棠的脸,继续道,“咱们沈小棠现在可是经理了呢,以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
“我说了,我没有因为以前的事难过,我才不会呢!”
“不难过,不会,不会,好啦,咱们去那边民宿看看,我预定了房间。”赵长今捧著沈小棠的脸来回戳,她甩开了他的手,生气地走在前头,说道,“我都说了,我没有,你肯定在嘲笑我,肯定是。”
赵长今大笑著跑上前去,扶著她的肩旁道歉,只是他越道歉,沈小棠越觉得他在嘲笑她,更后悔她对赵长今全盘托出。
赵长今哪里捡过垃圾呢,他只是想將沈小棠心里的垃圾捡走而已!
清晨,小镇的吵闹声,將住在民宿三楼的两人吵醒,这是一间很有艺术气息的房间,墙壁上掛著特色画,房间的窗正好对著小镇商业街,那时太阳还未出来,路边的灯,树枝上,远处人家的房屋边沿能掛小彩灯的地方,依然闪烁著暖黄色的光,好看极了。沈小棠趴在窗户边,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默念“地方依旧好,人不知道变了没。”三楼的风有点凉,沈小棠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趴在窗户前,眺望远处若隱若现的灯光,直到赵长今从后面抱住她,才发觉天已大亮。
“你还记得以前的村子吗?”赵长今用左半边缺陷的脸,贴在沈小棠的后脖劲处,小声说著。
“当然记得,印象深刻,人是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故乡滴,儘管它曾经让我那么不堪。”
“收拾一下,我们过去吧,要回老宅看一下吗?”赵长今抱著她问。
“不要,直接去目的地。”
“听你的。”
沈小棠起身,看了一眼窗户外的风景,无论它多美,最后也不得不关上欣赏的窗户。
两人收拾了东西,背著包,走在街道上,自以为熟悉道路的沈小棠,还是被交错的,改了道的水泥路迷住了方向,只能求助於路边的摩托车师傅。赵长今见路边有一些载客的师傅,眼巴巴地等待顾客光临,一时不知道选谁好,他硬著头皮向对面走去,那些骑著摩托车的师傅全涌了过来,挤在他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闹哄哄地问他要去何方,赵长今摸著左脸说了目的地,就被其中一个师傅强行拉上车,另外一个扒著赵长今的师傅当场就不乐意了,於是两个人吵了起来。其他师傅骑著自己的摩托车在一旁打转,看两人吵架,也有別的师傅见没有了生意,骑著车往別处去了。
最后,为了两位师傅不再吵架,沈小棠坐上了另一个师傅的摩托车,一起去目的地,不过两位师傅十分可爱,时而前后开,时而並排开,只为继续吵架,他们还能互相吐口水,只是口水飞出去时,两人已经往前开,怎么也喷不到对方。赵长今和沈小棠一声不吭地坐在后面,生怕两位师傅一言不合,扔下车子打起来!直到將两人送到地方,又满嘴祖宗地骂著回去了,沈小棠不知道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是否会打起来。只是倒吸著凉气说,“还……还挺有职业道德,都骂成这样了,还坚持送咱俩……”
“万幸是送到了,没有霍霍咱俩……太可怕了,沈小棠。”赵长今后怕地说著,还伸手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
“你这么大高个儿,你怕?”沈小棠看了一眼抱著自己胳膊的赵长今,调侃他。
“哪有!”赵长今撒开沈小棠的手,往村口去。
再见到当初的寨子口,赵长今的记忆又被翻出来,他回头看著身后斜眼看她的沈小棠,笑著四处找当初蹲点拍摄沈小棠的地方,越想笑,沈小棠见他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十分恼火,自己往前面走了,赵长今在她身后,举著手比画道,“当时应该是这样拍的,就是这样的……”
两人沿著寨子的路,往最深处走去,路过那间让自己心臟不舒服的院子和厢房时,沈小棠浑身冒汗,低著头,迈著跛脚大步往前跨,不过熟悉晒发霉玉米的院子里,记忆中高大的门槛前,甚至是被歌师第一次踏上的空地,任然没有熟悉的人,赵长今跟在她的身后,拉著她的手,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凉和湿润,担心地问,“媳妇儿,没事吧?”
“快走!”
沈小棠没有多余的解释,拉著赵长今往前快速走去,她的跛脚似乎也厌恶,身后四四方方的厢房,没有阻止沈小棠前进的步伐。越过那厢房后,她才慢下来,赵长今从她眼神里瞧见一丝骇人的不安,频频回头看那间房子和院子,心里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握了握沈小棠的手,將她拉入怀里,沿著寨子的路往前走,直到看不见那间让沈小棠不安的厢房,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