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妈妈和小老鼠(1/2)
李春雷抬起自己的左手,目光落在手背上那道寸许长、略显扭曲的陈旧疤痕上。
这道平日里几乎被忽略的痕跡,此刻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锁。回忆如同决堤的潮水,带著泥土、硝烟和泪水的气息,汹涌地衝击著他的大脑,让他感到一阵眩晕,昏昏沉沉的,仿佛喝醉了酒。
他的思绪被猛地拽回到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地方——太行山。
那是一个深深的山坳,贫瘠的土地上却顽强地生长著杂草和低矮的灌木,空气里混杂著泥土和青草的特殊气息。一条细得像银线似的小河,从长满酸枣棵子的山坡上蜿蜒流下,发出潺潺的、永不停歇的水声。半山腰上,几孔依著山势开凿出来的旧窑洞,洞口被烟燻得发黑,掛著破旧的草帘子用以挡风。
那里,住著二三十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甚至还在褁裓之中。他们有著一个共同的身份——战士的子女。他们的父母,有的早已牺牲在前线的炮火中,有的转战四方,音讯全无。照顾他们的,是几位同样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褪色军装、身上带著或新或旧伤疤的阿姨,还有附近村子里几位心善的老乡。
那里,就是李春雷有记忆以来的“家”。记忆里没有清晰的年份概念,只有断续的画面:震耳欲聋的炮火、频繁的紧急转移、刻骨铭心的飢饿,以及孩子们在寒夜里挤作一团、相互依偎取暖的微弱体温。
他记得,为了躲避敌人的扫荡,他们这群孩子像受惊的羊群,在大山的褶皱里不断转移。每一次转移,都可能有熟悉的叔叔、阿姨,或者带路的老乡,为了保护他们而倒下,再也起不来。
冰冷的画面闪过脑海:一条湍急的小溪,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保育员周妈妈吃力地背著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腰的河水中艰难前行,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却还不停地安慰著背上嚇坏了的他。
寒冷的冬日,破旧的窑洞里四面透风,几个稍大点的孩子把能找到的所有破被子、旧衣服都裹在身上,紧紧靠在一起,用微弱的体温共同抵御严寒。
也有短暂的安寧时刻:夏日的阳光下,三五个半大的孩子在窑洞外的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在山谷间迴荡,暂时驱散了战爭的阴霾。
李春雷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鬆开,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的,这道疤……是某次转移途中,为了扒开塌陷的窑洞门救出被堵在里面的小不点,被尖锐的木槺和石头划伤的。当时缺医少药,是周妈妈和安姨,用烧红的缝衣针,蘸著难得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点点酒,咬著牙给他缝合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却保住了他的手。
这道疤,如同一个烙印,连接著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甚至潜意识里將其视为“原主”记忆而疏离的过往。
直到四五年,胜利前夕,养父刘武叔叔歷经千辛万苦找来,才將他带离了那片承载了太多苦难与温情的大山,走向了陌生的北平城。
而在那些混沌的记忆画面中,几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周妈妈,一位总是带著温和笑容、眼神却透著磐石般坚韧的妇女。
她也是一名战士,丈夫早在四零年就牺牲了。她因伤转移到后方,一边养伤,一边用全部的爱与责任,守护著这群“革命后代”。
还有安玉清,安姨,丈夫同样牺牲在战场上,她怀著遗腹子来到保育院,四四年,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生下了一个男孩。因为希望他能健康平安地长大,取名安健。他是当时保育院里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叫他“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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