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算你欠我的(1/1)
他看到贾张氏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贪婪,知道有门,立刻加大筹码,同时也是在陈述利害:“你现在这么硬抢著不放,有什么用?等李春雷和史东立回来,看见这一幕,你觉得你这烤鸭还保得住?他俩那脾气,能善罢甘休?到时候闹到全院,甚至闹到街道办,你脸上有光?为了一口吃的,把脸丟到全院,值当吗?你现在把烤鸭放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等我出面,好歹能给你要回半只。你要是执意不肯,等他们回来,你连根鸭毛都捞不著,还得惹一身骚!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番话,软硬兼施,终於说动了贾张氏。她固然贪婪,但更怕真的惹恼李春雷和史东立那两个不好惹的硬茬子。易中海出面,或许真能要来半只……有半只,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还不用担惊受怕。
她三角眼又骨碌碌转了几圈,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得失。最终,对烤鸭的渴望和对后果的恐惧,让她做出了选择。她脸上那副蛮横的表情收敛了些,但依旧带著不甘和算计,撇撇嘴,对易中海说道:“那……行吧,老易,我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烤鸭我先放下。不过,话可是你说的,等李春雷回来,你得去给我要半只过来!少一片肉都不行!你要是要不过来……”她拖长了音调,三角眼里闪著精光,“我可就找你要了!这半只鸭子,算你欠我的!”
易中海听著这混帐话,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太阳穴又突突跳了起来。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蠢钝如猪、贪得无厌、还反咬一口的“队友”?要不是这蠢妇知道他的事不少,他真想立刻撒手不管,让李春雷回来收拾她!他强忍著拂袖而去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我记住了!你先放下!”
贾张氏这才不情不愿地、仿佛割肉一般,將怀里那个已经被她捂得温热的油纸包,重重地放回桌上,还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仿佛在確认它的存在。然后,她恶狠狠地瞪了还在易中海怀里抽噎的何雨水一眼,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小赔钱货,算你走运”,便一扭她那肥胖的腰身,撞开挡在门口的阎富贵(阎富贵早就敏捷地闪开了),头也不回地、气咻咻地衝出了李春雷家,仿佛身后有鬼追似的,快步朝中院自家溜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没占到最大便宜、却又勉强保住了“半只鸭子”期望的、不甘心的狼狈。
屋里,暂时恢復了平静。只剩下何雨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易中海抱著轻飘飘的何雨水,看著桌上那油汪汪的纸包,和门口阎富贵那张写满了“与我无关、我只是看花”的脸,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易中海抱著还在怀里抽噎不止、身子一抖一抖的何雨水,只觉心里像坠了块冰,一直往下沉。桌上那包被贾张氏“放”回的烤鸭,静静躺著。他方才连哄带嚇,用“半只鸭子”的空头支票暂时摁住了贾张氏那贪得无厌的嘴,可这烂摊子,真就能这么糊弄过去?
他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踩进泥坑的懊丧。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偏在这节骨眼撞见?若晚来一步,或乾脆没来,让那蠢婆娘真把鸭子抢走了,等李春雷回来,无非是贾李两家撕扯,他还能以“邻里长辈”、“居中调解”的身份说道说道,甚至站在高处评点双方“不顾情面”。可现在呢?自己一头撞进来,亲手“夺”回鸭子,安抚了雨水,看似平息事端,实则把自己捲成了现场第一责任人。
李春雷回来会怎么想?信他只是“恰巧”路过、“仗义”出手?以那小子的精明,怕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易中海和贾张氏是不是一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合起伙来欺负孤女,图谋口食!就算退一万步,李春雷信了,可事情毕竟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何雨水受惊、东西险些被抢是事实,他易中海作为院里年长、有工作、平日里大家遇事也常请他拿个主意的“老师傅”,就有“照看不周”、“调解不力”的嫌疑!这对他苦心经营、赖以在院里说话有人听的“公道、有威信”形象,绝对是个打击。
更要命的是那“半只鸭子”的空头支票!当时只想赶紧送走瘟神,別让她再闹,却给自己套了枷锁。等李春雷回来,怎么开口?李春雷能答应才有鬼!可不答应,贾张氏那滚刀肉能罢休?她定会嚷嚷得全院皆知,说他易中海说话不算话,骗她!到时候他里外不是人,顏面扫地!
易中海越想越头疼,越想越悔,真恨不得时光倒流抽自己俩嘴巴!叫你多事!叫你往前凑!这下好,羊肉没吃著,惹一身膻!贾张氏惹的祸,倒有一大半要扣他头上!这烫手山芋,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低头看怀里渐渐止住哭、但依旧一抽一抽、满脸泪痕惊惧的何雨水,那点因计划可能被打乱而生的烦躁,倒被一丝真实的无奈取代。
现在怎么办?等李春雷回来,这场面如何收场?硬顶?李春雷那人,看著年轻,说话做事却有章法,软硬不吃,还有军功在身,在街道和上面怕是都掛了號,硬顶未必能占到便宜,搞不好还惹一身骚。服软?那自己这“老师傅”、“有头脸”的体面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院里说话?还怎么“规劝”他?
易中海脑子飞转,一个个念头闪过又否决。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要紧是,要在李春雷回来前,统一“说法”,至少要把刘海忠和许伍德拉到一边。三个人,都是院里年长、有正经工作的,一起出面,代表“院里年长有威信的几个”的意见,分量总比他一个人重。就算李春雷不服,也不敢同时驳三个“老师傅”的面子吧?至少,能把他“不顾邻里”、“不敬年长”的帽子先扣实了,占住理。对,就这么办!等老阎把刘海中他们叫来,得好好对对词。贾张氏抢东西是事实,但可往“误会”、“逗孩子玩闹过了火”上引,重点要突出李春雷“铺张”、“买两只烤鸭不知节俭”、“刺激邻居”、“惹出事端”,还有他“疏於看管”,让何雨水一个小孩子单独看家,才引来是非。至於那“半只鸭子”的承诺……见机行事吧,实在不行,只能自己咬牙认了,以后再从別处找补。
就在易中海心乱如麻、反覆盘算得失、想著如何把责任多推给李春雷、如何联合其他两位“老师傅”一起施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刻意放轻但依然清晰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嗓音:“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