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隱藏大佬(2/2)
几人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老旧,却异常整洁,一尘不染,物件摆放得规规矩矩,透著一股旧式大户人家残存的讲究和体面。老太太慢慢坐回靠窗的椅子上,目光平和地落在李春雷和史东立身上。
易中海又大声地、一字一顿地介绍了一遍。老太太听完,微微頷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对李春雷道:“当兵好,保家卫国,是正经事,是功劳。”她並没像普通老太太那样先问伤势表示同情,反而像是拉家常般,详细问起了部队上的生活,吃的什么伙食,夜里站岗冷不冷,战友们来自五湖四海相处得是否融洽,问题朴实却细致,切中要害,显露出不同於寻常老人的见识和一种超脱於个人伤痛的关切。当得知李春雷因伤退役,並被组织安排去机械学院读书时,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光,盯著李春雷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多看了好几眼,缓缓地、意味深长地道:“读书好,学本事更好。年轻人,身上有伤不怕,骨头硬,心气足,就比什么都强。这世道,终究是要靠本事吃饭的。”
李春雷恭敬地回答著问题,心里却波澜微起。这老太太的谈吐和气度,绝非普通市井老嫗,她的问话,看似家常,实则有一种不著痕跡的洞察力和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通透。(李春雷心想:这位老太太绝不简单,她对我上学这件事似乎格外关注,话里有话。看来这院里的水,比想像中深得多。)
易中海见墙上老掛钟的时针已过八点,便起身道:“老太太,天不早了,您歇著。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又对李春雷说:“李同志,要不去我那屋再坐会儿,喝口水,顺便再跟你聊聊厂里和院里的情况,你也好心里有个数?”
李春雷正想多了解些信息,便点头应允:“那就打扰易师傅了。”
出了老太太房门,李春雷对史东立吩咐道:“东立,你把剩下的糖,麻烦阎老师帮忙,给前院咱们还没拜访的赵家和马寡妇家分分。然后回趟屋,把我那背包里那两盒牛肉罐头拿来,我和易师傅、阎老师边聊边吃点。”他特意点明是“牛肉罐头”,这在这年月可是稀罕物,既是感谢,也是拉近关係的一种方式。
阎富贵一听“牛肉罐头”四个字,眼镜片后的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接口,声音都热情了三分:“对对对!李同志太客气了!要不……去我那坐吧?我那屋……虽然孩子多有点闹,但也热闹!”他极力邀请,显然对这罐头很是期待,心思活络起来。
易中海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老阎,李同志身上有伤,你家解成、解旷几个半大小子,正是闹腾的时候,別再碰著了。还是去我那吧,我那清静。地方也宽敞些,正好静静地说会儿话。”李春雷也顺势道:“阎老师的好意心领了,下次一定专门拜访。今天確实还有些事想向易师傅请教,麻烦您帮忙分糖就感激不尽了。”
阎富贵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马上又堆起笑:“也行也行!理解,李同志养伤要紧,清静最重要。那史同志,走,我带你认认前院那两家的门,赶紧把糖送了,你好回来!”说著,几乎是一把拉住史东立的胳膊,脚下生风般地就往前院走,仿佛怕那罐头飞了似的。
李春雷看著阎富贵那急切的样子,心下好笑,摇了摇头。易中海在一旁看著阎富贵的背影,微微摇头,淡淡道:“老阎就这性子,过日子精细,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楚,习惯了。”语气里带著点多年的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到了易中海家,易大嫂重新沏了热茶。几人坐下,易中海便不再閒聊,而是像交代工作一样,条理清晰地说起厂里的情况:各个主要车间是做什么的,有哪些需要注意的规矩和几位关键的老师傅;又详细说了院里几户人家的基本情况,人口、工作、性格特点,以及共用设施如水管、渗井、电錶的使用和注意事项,冬天共同储白菜、扫雪的分工传统等,说得井井有条,显露出作为院里实际主事人的细致、周到和权威性。李春雷认真听著,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易中海都耐心解答。
“李同志,你去机械学院读书,这是大好事,有前途。不过你这伤,到时候上学放学,路途奔波,生活起居,方便吗?”易中海关切地问,这话问得实实在在。
“谢谢易师傅关心。组织上都有考虑,等我伤好些,能自己走利索了再去报到。这段时间正好在家先自己看看书,预习一下功课,爭取不掉队。”李春雷回答得也很实在。
“好,有这志气就好。”易中海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表示,“咱们院离机械学院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三十分钟。到时候有啥重东西要拿,或者碰上雨雪天不方便,你千万別客气,言语一声,让东旭他们年轻人跑跑腿,搭把手,都是应该的。”这话说得诚恳,透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关照。易中海心想:这个李春雷,看著沉稳有度,是个人物。又是战斗英雄,又要上大学,將来前途不可限量。能让军管会单独修厕所,还安排人住在隔壁照应,肯定不是一般人,现在结下善缘,对院里、对东旭他们年轻人將来或许都有好处。得多照应著点。
正说著,史东立和阎富贵也回来了。阎富贵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已经空了的糖盒,脸上喜滋滋的,显然顺利完成了“任务”,並且对即將到来的罐头充满期待。史东立则將两盒印著外文的牛肉罐头放在了八仙桌上。
易中海见状,立刻对易大嫂说:“快去,把这罐头开一盒,仔细切了,摆个盘,当下酒菜。我和李同志、史同志、老阎喝两盅,驱驱寒。”
“哎,好!”易大嫂利落地应声,拿起罐头端详了一下,便去厨房忙活。不一会儿,罐头打开,一股浓郁的、带著独特香气的肉味顿时瀰漫了整个屋子,这久违的荤腥气让在场几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这硬菜上桌,气氛顿时更加热络起来。
阎富贵话也明显多了起来,一边讚嘆罐头的香味,一边不住口地夸讚李春雷和史东立年轻有为,是国家的栋樑,又问起一些前方战场上不涉及机密的风土人情见闻。易中海则更稳重,聊的多是实际事儿,比如提醒李春雷记得及时去街道军管会办理详细的登记手续,换领煤本、副食本、粮票等各类票证,还细心地告诉他哪些办事员比较好说话,哪些窗口容易排队,儼然一位经验丰富的长辈。
几人喝著廉价的散装茶,就著珍贵的罐头肉,聊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直到墙上掛钟指向九点一刻,李春雷才以伤后需要早休息、不能久坐为由,和史东立起身告辞。易中海和阎富贵一直送到垂花门前才转身回去。
回到自家冷清的屋子,史东立麻利地打来热水给李春雷擦洗。
“排长,这院里人还真挺复杂的,一个个心里好像都藏著事儿似的。尤其是正房那家,您问了,几个人都含含糊糊的。”史东立一边拧著热毛巾一边感慨道,“那个易师傅,说话办事真叫一个周到,面面俱到,滴水不漏。阎老师嘛……嘿嘿。后院那老太太,感觉更不一般。”
李春雷靠坐在炕上,轻轻揉著依旧酸胀的伤腿,呼出一口气,“嗯”了一声。他的脑海里,回闪著许伍德的精明,刘海忠的沉默审视,阎富贵的算计,易中海的沉稳周全,尤其是后院老太太那双清亮、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这座看似普通的四合院,果然藏龙臥虎,人情世故盘根错节,水比想像中要深得多。而他的养伤求学日子,恐怕绝不会如预想般平静了。还有就是“傻柱”兄妹了,这俩人到底哪去了呢?最后就是这座四合院啊,可是比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啊。这几位隱藏的大佬能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