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龙抬头(2/2)
“但这荣华前程,恐是犯上作乱得来的!他若得了机缘,就似董卓废少帝、司马昭弒曹髦、姚萇杀苻坚,必行谋逆之举祸害人君。小伙子,你一定要把你弟弟看好了,不要让他学坏。”
叶濯灵反驳:“不会吧?我爹娘可疼我弟弟了,生怕他活不了,从小把他当女孩儿养,他性子娇弱,连见生人都怕。若是个女命呢?”
瞎子乾瘪的眼皮突然向上一掀,露出两颗浑浊的眼珠,迸发出幽幽的绿光,只一瞬,那诡异的光芒就消失了。
“若是女命,则贵不可言,只怕能上金鑾殿坐龙椅呢。咳,此人的命我再不算了,折寿啊。”
陆沧被他说得皱起眉头,可叶濯灵听了,却捧腹大笑起来:“先生,您算错了,我妹妹是条小狗,叫汤圆,哈哈哈哈……真不骗您,这就是它的八字,我哥哥亲眼看著它从娘胎里出来的!”
瞎子一僵,恼怒地將蓍草扔出去:“那就看好你的狗!哪有这么捉弄人的!”
叶濯灵將一串铜钱收回来,瞎子连忙拦住:“哎,哎,三件事,我还没说完呢。”
“您算得不准,我没心情陪您嘮嗑了,剩下那十文钱,就当舍给您做功德的。”
瞎子不服:“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玉?”
叶濯灵哂笑:“大街上十个人,有五个是戴玉的,我有玉又怎样?”
“你敢不敢把它拿出来让我摸一摸?”
陆沧在她身边,她不怕这老头儿抢她的东西,便解下脖子上的红绳,把雕著荷叶的玉佩放在席上。这是采蓴留下的,因为磕坏了一角,玉料又太差,所以当年没被人贩子抢走,采蓴被掳走后,她就把这玉贴身戴著,睹物思人。
瞎子用枯瘦的手指抚过玉佩,篤定道:“它是別人给你的。”
“是又怎样?”
“你家境平庸,定没有这样的稀世珍宝。外行人瞧不出来,可我摸得出来,这玉看似普通,其实是女媧补天用的一块石头,后来被太上老君拋下界了,比一百两金子还贵重。你若碰上难事,把它拿出来,识货的人就算倾家荡產,也会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
叶濯灵笑得直不起腰,收回玉佩:“呈您吉言,呈您吉言,我可要好好地保管它。”
“那这一串钱……”
“给您了,您说话太逗了。”
瞎子满意地把二十文钱放进袖子,老脸贴近陆沧,不依不挠地问:“这位公子,您不算一算吗?”
陆沧嫌他气味太难闻,避开他的树枝般的指头:“不用,我不想知道將来的事。”
“那就算过去之事。我不用看您的八字,也知道您出身贫寒,並非这位姑娘的亲哥哥……”
陆沧不多废话,拉起叶濯灵就走。
瞎子还在后面叫:“您夫妻宫廉贞化忌,適合晚婚,过去的桃花都不是正缘,月老已经在天上给您牵线了,您的正缘就在……別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摊子前空空荡荡,只剩风呜呜地刮著。席上的油灯闪了一闪,倏地变成了荧绿色,宛若鬼火,可路过的百姓没有一人注意到,甚至说说笑笑地从草蓆上踩了过去。
瞎子袖口一动,躥出一只花脸的黄鼬,人立而起,抬起一只小爪子,指著刚才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愤怒地吱哇大叫。
“……嗯?你在黄羊岭被白毛狐狸嚇到了?好了好了,师父知道……打扰別人进食的狐狸最没礼貌了,老天爷会惩罚他们的,嘿嘿嘿……师父算命最准了哦……”
叶濯灵离开摊子后,又逛了两条街消食,把顶到嗓子眼的饭菜顺下去,出了身热汗。街巷灯火通明,远处敲锣打鼓,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繚绕不去,她和陆沧想往清静的地方走,可转过巷口,前面人山人海,原来是舞龙灯的和看花灯的撞在了一起,男男女女摩肩接踵,观者如堵。
形態各异的花灯掛在街道两旁,有四时花卉、鸟兽虫鱼,分外夺目,叶濯灵见一盏高大的灯树下围满了猜灯谜的人,便从人堆里钻了进去,等她再回头,陆沧就在三尺开外了,冲她招手摇头,示意自己不凑热闹,在圈外等她。
叶濯灵挤到灯树下,和身旁的大姑娘小媳妇说说笑笑地猜了一会儿谜,中了两个,出灯谜的老板慷慨地让她在自家的杂货摊上挑一个面具。她拿了个惨白惨白的狐狸面具,邪笑著戴上,准备去嚇陆沧一跳,然而出了圈子,哪里看得到他的身影?
龙灯在不远处经过,小孩子举著彩色风车在街上疯跑,吵得她头脑发晕。她揉揉眼睛,聚精会神地用目光扫过人潮,专门找哪个人个子最高,但今晚集市里有许多体格魁梧的脚夫,都穿著深色衣裳,她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区別。
“真不听话,跑哪儿去了……下次还是要拴根绳子。”
叶濯灵碎碎念叨,选定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跑过去一瞧,却是个麻子脸的大汉。她吐了吐舌头,继续在人群中寻找,半晌一无所获,只得折回猜灯谜的地方,不料刚回到杂货摊,她就看见对面的茶棚下有个熟悉的背影。
茶棚里冷冷清清,烛火昏暗,老板不知去了何处,只有他一人负手静立,髮带在早春的风中轻轻飘荡,染著一抹淡金。
她咧嘴坏笑,正了正狐狸面具,仗著人多声杂,轻手轻脚地摸过去,在他背后唤了声“夫君”。可这人毫无知觉,依然望著咕嘟嘟煮茶的炉子,还从荷包里掏了几文钱出来,在手心里掂著。
……难道又找错人了?
叶濯灵怀疑起自己的眼神,不该啊?
她索性在他肩上一拍:“喂!怎么不理我?”
那人猛地回身,两枚尖锐带血的獠牙霎时映入她的瞳孔,一张狼脸凶神恶煞,狰狞万分,好像要朝她一口啃下来。
“啊!”
叶濯灵大叫一声,嚇得踉蹌后退,慌乱中踩到石头,膝盖一软就要跌倒,后腰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