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十七年后(2/2)
打盹会让时间过得很快,风吹落叶纷纷扬扬。
一场冰冷秋雨后突然降温,到了后半夜,山脚淅沥冷雨,往山上一段距离,雨丝成了霰,沙沙的打著落叶,再往高处,一条明显雪线横亘山腰。
雪线下是深秋最后的残影,雪线以上是霜雪白色山峰。
雨雪冰渣覆盖的巨岩空荡荡……
洞窟深处,黑蛇盘踞在乾燥处,体温很低,心跳与呼吸缓慢,静静蛰伏在漫长黑暗里。
大雪纷纷,孤岩小院青烟裊裊,三人合力扳动撬棍移开炉盖,又炼成一炉稠润药膏,药香气乘著风,漫过积雪山岭飘向远方。
每逢月圆之夜,黑蛇都会离开身躯攀往峰顶望月。
深山岁月本就平淡,日子像溪水静静淌过,没有太多波澜,循著相似的轨跡静静流转……
十七年后。
迟客鬢边添了些许霜色,许是丹药服得多了,又或是那些胡乱炼製的玩意儿大补,反倒衬得他面色红润,有了鹤髮童顏的卖相,这般模样落在进山求仙者眼中,便传成了隱居深山的仙修。
经过十余载叫声薰陶,黑蛇终於能从起伏的语调里,辨出几句简单的人话。
山野依旧,四时如常,唯有迟客变老了,
黑蛇歷经一次次蜕皮悄然生长,身长又添了两尺有余。
某个春日清晨。
猎户背负行囊挥手向迟客辞別,一步一回头下山。
老黄狗步子拖沓跟在身旁,毛色黯淡如秋草,眼角掛著浊白的分泌物,摇著尾巴,跟在伙伴身边总是很开心。
迟客有些不舍,猎户在山中辛苦这么多年,是该回去歇息了。
身旁站著个野豹似的壮小伙,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肩宽背厚,粗布短褂被结实的筋肉撑得鼓胀,眼睛黑得发亮,有股山野猎人独有的冷静气质。
猎户儿子接过保护迟客的担子,带著他亲手养大的黑猎犬,接替守护孤岩小院。
老友的孩子值得信任,不可能將安危隨意託付给不相干陌生人。
当年猎户跟隨迟客以后日子渐渐宽裕起来,不再为吃穿用度发愁,孩子们得以饱食暖衣,若没有殷实家底,又怎能养出这结实如山岩的儿子。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隱入林间,迟客才收回目光,轻嘆光阴如梭。
壮小伙手脚勤快,猎户已將该做的活一一教会,担水劈柴乾脆利落,带回的猎物也比老猎户多。
迟客领猎户儿子去巨岩。
小伙见到狐狸和胖黄鼠狼没什么表情,老猎户早先叮嘱过,况且这两位瞧著也確实平平无奇。
当大黑蛇无声攀上巨岩,小伙本能的后退两步,呼吸急促紧张抱拳行礼。
迟客颤巍巍坐下,揉了揉膝盖。
“蛇兄,这是老伙计家的小崽子,以后跟我住在山里,认识一下,往后您多多照应。”
黑蛇听懂了几个字,剩下的连蒙带猜,倒也把意思猜的差不多。
左右摆动往前游。
小伙又往后退几步,任谁初见这场面都难免心慌。
但黑蛇速度更快,停在小伙面前,昂起的蛇头与他齐平,凑近吐了吐信子,分叉的信子几乎触到面颊。
记住气息,归类於不能吃,然后便游回老位置盘著保持沉默。
迟客满意笑笑。
很快换了副愁容,眉眼间满是心灰意冷的疲態。
“外面打了十几年还没消停,村落一迁再迁,离这山谷也越发近了,还望三位多担待些。”
“世道不太平,流寇滋生,若是遇见陌生凶人,直接打杀便是。”
出身世家的迟客不是滥好人,知道该狠时绝不能手软,深知某些流寇杀人劫掠作恶成性,恶事做多了会上癮的,让其过安生日子难如登天。